第一百零三章赵苑
天黑了。
千小欢饥肠辘辘，也不知去哪，路过一个街边小吃摊，点了一碗面，就着冷风街尘吃完了。
索然无味。
对面有一对男女走过，男的背着吉他，女的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女包，朦胧中，感觉就像一对偷偷恋爱的学生情侣。
“对了！学生！”
千小欢一拍脑袋，高三和她一起在南滨一中读过书的啊，学校肯定有她的入学史和家庭背景资料！
说走就走，千小欢匆匆结账，路依然很熟悉，一路发疯似的狂奔，惹得路人纷纷避开。
现在是晚上快八点了，高中生的晚自修时间，南滨一中的校警自然而然地把千小欢拦住。
“同学，请出示你的校牌。”
男校警穿着黑色警服，眼神精索，肯定以为千小欢是什么社会分子。
“我没有，但我是曾经这里的学生，毕业两年了，回来找一下班主任。”千小欢并没有撒谎，同时有点感概变化太大了，想当年自己在这里时，出入还没听说过要校牌呢。
校警很平静：“对不起，那你是不能进去的。”
“why！”
千小欢真想把他推开冲进去，不禁怒问。
“学校规定。”
“卧槽你的学校规定！”千小欢脱口而出，这个地方曾给他留下美好与悲伤的回忆，但现在却不能进去，令他感到愤怒。
“如果你非要进去，请你当年的班主任打电话到这里来。”
“我哪有他电话，早就忘了。”千小欢觉得这校警是来搞笑的。
“你可以翻以前的班群问同学啊。”
千小欢觉得有道理，忙点开手机，“手机电量严重不足，即将关机！”
五秒后，“再见！”
“我去！关键时刻……”千小欢欲哭无泪，“大哥，我手机没电了，求求你让我进去吧。”
千小欢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求人。
校警看到千小欢眼眶都快要涌出泪了，有点于心不忍，索性摆摆手：“算了，把你身份证交出来，填一下表格吧。”
千小欢感激涕零，原来这世上，善这东西还是存在的。
走在空旷的校道上，教学楼一片通亮，千小欢依稀记得，高三时在三楼最左边的教室。
以前课间十分钟就和几个好友一起，经常在旁边走廊楼梯过道一起玩耍，现如今，物是人非，那个走廊角落没啥变化，但当初外号是上尉、大勇、发哥、老僧，啊峰等等，他们都不在这里，还记得，大家在这里嬉闹，谈论路过的妹子哪个腿好看，哪个胸发育得好，想着想着，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
“当初的哥们啊，你们如今在何方漂泊，小欢想你们了。”
毕业那天说的再见，或许就是再也不见了。
物是人非今非昨，故地重来他来否。
远方逐梦不可触，夜深忽梦当年人。
前半段是自己，后半段是他们，前半段是如今，后半段是将来。
千小欢在当初自己呆过的班级后门，靠着走廊，看着里面的日光管之下，坐满了同学，课桌上的书籍比他们人头还高。
自己当年的位置，是课室中间顺数第四，而钟伶的位置在他前面，现在，那两个熟悉的位置恰好调换过来了，“自己的位置”坐着一个长发女生，“钟伶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看到这，仿佛能看到有些不一样的从前。
忽然，那个女生无意回头瞧了这边一眼，恰好看到了千小欢呆呆的面孔，有些惊奇地瞧了他一会。
千小欢被吓了一惊，那个女生和钟伶不像，一点也不像，但她的眼神，和当初她第一次看他时，同样有些惊奇疑惑。
……
“喂，这道题你会做吗？”
千小欢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钟伶便直呆呆看了他一会。
……
时空的交错重叠，千小欢脑海一轰，捂着头往后退至走廊尽头。
“喂，同学，不回去自修在这干嘛。”
千小欢一惊，这声音有点威严，忙擦擦眼角回头一看，从楼梯上来的人，竟然是没啥变化的化学老师！
由于他比较胖，同学私底下叫他“化肥”，千小欢当然记得他上课吐沫星子的样子，两年，并没有在一个中年人身上发生太大改变。
但化学老师已经认不出千小欢了，看到千小欢的面孔直接道：“咦，你不是我教的班的，你哪个班的，快回去自习，你不知道距离高考还剩280天吗？”
千小欢听着似曾熟悉的话语，心里一阵触动，仿佛自己乘坐时光机穿越回高中时代了，而自己好像真的是个高三学生一样。
“老师，我想找赵进班主任谈一下。”千小欢实话实说了，自己莫名就说出了当年的班主任名字，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居然还记得。
“赵进老师？两年前教完最后一批高三的学生，提前退休了啊，你怎么可能知道他名字。”化学老师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是他那届教的学生？”
千小欢没有回答他问题，听到赵进班主任退休的事愣了一下：“怎么会这样，他明明还很年轻啊，当年对我们说过他才32岁，儿子才小学三年级的，教师的年龄不是在65岁才退休吗？”
千小欢这番话无疑间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化学老师明了，走过来轻轻对他说：“我也不清楚，但这是学校的安排，你找校长应该清楚了。”
“嗯。”千小欢一想也对，事情开始怪异起来，先是医院没有她的住院记录，然后高中班主任提前退休，好像有人要隐瞒什么，是谁隐瞒，向谁隐瞒，自己？
“铃铃铃”
下课了。
千小欢二话不说便下楼，忽然化学老师叫住了他：“你好像有点眼熟。”
千小欢呵呵一笑：“老师，我曾经也是你的学生，千小欢。”
“千小欢？”化学老师喃喃道，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样。
而在此刻，从后门出来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刚才和千小欢对视过的女生，她听到了千小欢最后那句话，往楼梯转角处望去，只看到他的背影唰的消失，她轻启薄唇，像蚊子一样大小的声音：“千小欢？”
“ok，校长室！”
千小欢终于在综合大楼找到了校长室，虽说很心急，但还得注重一下基本礼仪，轻轻敲了两下门。
“咚咚”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子厚重的声音。
“你好校长，我是从这里已经毕业两年的学生，我想向你询问一下，一位叫钟伶的同学，也是两年……”
“钟伶？”校长语气有点惊讶，随即挥挥手叫千小欢坐下：“你叫千小欢？”
这回轮到千小欢无比惊讶了，化学老师教过自己一年都不记得，如今第一次和校长见面，校长早就认识自己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你终于来了。”校长叹了口气，千小欢忙问何解，同时心里扑扑跳，好像一切谜底即将要揭开了。
“都过了两年，我说出来应该也没大碍了。”
千小欢静静地听，不敢打断校长的话。
“把赵进老师开除是迫不得已，你别怪我，我对此也是极其惋惜的。”
“为什么。”
千小欢很想知道答案。
校长起身，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操场那边灰暗的地方，缓缓道：“当年钟伶大病，她父亲与教育局那边有关系，后来她父母和我上级突然来学校找我，我上级在学校官网上清除钟伶的记录后，她父亲则把文件柜里，钟伶班级学生名单和其他有关她的信息，全部扔进文件粉碎机，这里一片狼藉，还叫我留意一个叫千小欢的人，呵呵，那就是你，你终于来了。”
千小欢心头极其不安：“然后呢。”
“她父亲对我说，让我转告你，你永远也不可能找到她了。”
千小欢呆住。
是的，千小欢不可能找到她了，关于她的片言只语，全已被她父亲摧毁，先是医院记录，然后入学记录，全都没了。
校长重新坐回座位，操场上的的灯光映在千小欢脸上，斑驳陆离。
“说说你和她吧。”校长语气很暖，像个慈祥的长辈。
千小欢没有拒绝，缓缓道了起来：“我还爱着她。”
结束了，但足够了。
这就是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唉，她父亲肯定是觉得你不配他女儿。”
“她母亲则认为是我给她女儿带来厄运。”
千小欢想大力哭诉，但还是强忍着泪水道。
“你好好保重。”这是校长对他说的最后的一句话。
千小欢一个人在操场旁坐着，天阶夜色凉如水，却无坐看牵牛织女星的诗情画意，丝丝凉风吹袭。
“喂，你一个人在这干嘛。”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清甜的女声。
路灯下，千小欢看清了她的脸，忽然一惊：“是你？”
“没错，是我。”那个坐在“千小欢位置”的女生甜甜地笑道，“你好，我叫赵苑。”
“你好，我叫千……”
“千小欢对不。”赵苑嘻嘻一笑。
千小欢把她一瞪，还以为撞鬼了，校长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他，现在这个赵苑也是，话说这操场空旷无比阴影绰绰，她不会是鬼上身吧。
“别害怕，刚才你对化学老师说话时我恰好听到了一点。”
千小欢噢的一声不再说话，既然赵苑这样说了，肯定有什么要对自己说，自己不妨不问。
忽然赵苑也不说话了，看着千小欢，好一会后才道：“发觉和你说话真有意思。”
“哦？”
“但我错了，其实你根本就没咋说话。”
“呵呵。”
“算了，不和你计较这个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赵苑拿出她的手机，摁亮屏幕递给千小欢。
千小欢有些疑惑接过，看到屏幕后忽然一怔，嚯地站起来！
“姓名：钟伶，性别：女……籍贯：**省南滨市风灵山街道陌巷20号。”
“这，你怎么会有！”千小欢仅扫了一眼，便牢牢记住了南滨市风灵山街道陌巷20号这个地方，发誓再也不会忘记！
“我爸是赵进。”赵苑得意地说着。
“啊！”
“当年校长辞退我爸时，把钟伶的事对我爸说过，我爸觉得你会再回来寻找她的信息，所以拿了一份她的入学登记表走，叫我拍下来，希望有一天能让你看到，我爸的心愿终于了啦。”
千小欢忽然涌起了一幕往事，当年赵进老师曾去医院探望过钟伶，看到自己和钟伶的手握在一起，肯定知道了自己和她的关系，虽说学校禁止学生恋爱，但赵进老师并没有阻止并反对千小欢，他被辞退时，还帮了他最后一个忙。
师恩如此伟大。
千小欢激动得说话都含糊不清：“请替我谢谢你爸，以后我一定会去探望他的。”
“谢谢，但不用了。”赵苑的神色忽然暗淡下去。
千小欢忙问为什么。
“他上个月…呜……”赵苑忽然哭了起来。
一切不言而喻。
千小欢心里一痛，跌坐下来，轻轻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对不起。”
过了很久，赵苑不哭了，累了，把头搭在千小欢肩膀上，千小欢一震，但不敢躲开，心里莫名有些慌了。
“喂，赵同学，你快回宿舍吧，我也该走了。”千小欢一动不动地轻轻说着。
但赵苑没有说话，千小欢艰难侧头，她似乎睡着了。
千小欢不知如何是好，肩膀有点酸，赵苑喃呢中打了个喷嚏，然后整个身子往千小欢怀里缩了缩。
千小欢一怔，浑身燥热，情急之下一把将赵苑扶正，赵苑一惊醒了过来。
“赵同学，你快回宿舍睡觉吧，这里冷。”
赵苑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只是小寐了一下，嗯了一声便起身，接过千小欢递过来的手机。
“再见。”
“嗯，再见。”
忽然赵苑道：“我们还会见面吗？”
“有缘自会再见。”
“嗯，你知不知道，我觉得钟伶真幸福，有时我恨不得自己就是她。”
千小欢苦笑，只有苦笑。
两人都转身离去了，赵苑的脸庞流下两行清泪，千小欢忽然想到了一段话。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一二三四说的是赵苑，最后第五说的是千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