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狙击之一狙碎魂

第一百零四章 缘与份

字体:16+-

第一百零四章缘与份

夜不归家。

搜了搜地图,风灵山距离南滨一中有45.1公里,不远但也不近,末班车两小时前已经开走了,千小欢来到南滨城南客运站,一瓶水一块面包,外套一裹,就在候车厅的座位上躺着准备过夜。

“喂,你去哪了,也不来上课。”

韩冰的电话那头道,此刻,她在宿舍楼顶上,只为避开张蓉她们。

“你还好吗?”千小欢避而不谈。

韩冰道:“我很好。”

“我到时会给你一个明确答复的,等我。”

韩冰心头一酸。

“我等你。”

挂掉电话,寥寥可数的几个人在候车厅走动,有人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他,千小欢岿然不动,他今天感到好累,从没有过的累,所以很快便睡着了。

韩冰等待着千小欢的答复,而千小欢等待着钟伶的答复,是的,钟伶给他答复了。

搭着早班车前往风灵山,陌巷20号,千小欢终于问人问到了。

“你在找李智的家?”一位老奶奶,隔着她家的栅栏对风尘仆仆的千小欢道。

“不,我要去的是陌巷20号,应该是钟健的家。”千小欢当然记得钟伶父亲的名字。

“噢,钟大老板啊,他家人不是两年前搬走了吗?”

“搬走了?搬去哪。”千小欢心头一紧。

“这个不清楚呐,你去找买他房子的李智问问吧。”老奶奶建议,“顺着这条路一直走200米左右,左边非常有气派的别墅就是他家啦。”

千小欢想想也对,忙对老奶奶道谢。

话说这是第一次来到钟伶曾经的家,房子还在,但人呢。

别墅果然是老奶奶口中的气派十足,草坪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和一个小男孩在玩足球,笑声不断。

千小欢驻足了一会,不敢冒昧上去,直到那小男孩发现了他。

“爸,门口有个哥哥在看我们耶。”

他爸一听,这才注意到千小欢:“喂,小兄弟你迷路了吗?”

千小欢一听,心头莫名一酸,是的,他迷路了快三年,一直莽莽撞撞不知方向在哪。

“叔叔你好,你叫李智吗?”千小欢把心头感觉压下去,放开喉咙对那男子喊。

“是的,请问你是……”李智放下足球,朝千小欢走过来,那小男孩把足球踢到另一边玩去了。

“李叔叔你好,我想知道之前把这房子卖给你的那户人家,现在搬去哪了。”

“噢,你说钟老板吗?这个真的不知道,当时我们就签了一下合同,交割一下房屋证,然后钟老板和他老婆就搬走了。”

千小欢细心听着,李叔叔口中提到的,钟老板和他老婆搬走,并没有提到钟伶。

“那你知道钟老板夫妻还有个女儿吗?”

“知道啊,他女儿得大病去世了,坟墓在风灵山森林公墓,钟老板每年都回来一次祭拜呢,唉,可惜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尚未……”

李智还没说完,千小欢像阵风跑了出去。

风灵山森林公墓。

墓场管理人是个老头,很老很老的老头,脸上油腻皱纹深。

“你好老爷爷,我想知道钟伶的坟墓在哪个位置。”

千小欢说出这几个字,简直心都要滴血。

“你是死者家属?”老爷爷的声音有点阴柔。

“不是,我是她生前的好朋友。”

“那你怎么空手而来。”

千小欢一听,这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啊对不起,我去去就来。”

十分钟后,千小欢手捧一束开得正盛的百合,这是钟伶最喜欢的鲜花。

“西北面,第六排,第五个。”

老爷爷就这样看着千小欢的背影匆匆赶去,在距离死人最近的地方,或许这情景他早已司空见惯,眼里依然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坟墓里空气很好,安静,时不时鸟叫声,一排排雪白的石碑,千小欢不敢细看上面的名字,老实说这地方有点渗人,怕晚上做噩梦。

当来到钟伶的墓碑前,千小欢看着那张黑白头像,那正是他几年来朝思暮想的面容。

轻轻把百合放在墓碑前,起风了,把百合花吹得微微摇摆。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千小欢说完直挺挺坐下,呆呆地看着那张黑白照,久久没有移开。

脑海里浮现的,是和她曾经在一起一幕幕模糊的记忆,两年零九个月,和一辈子相比很短很短,但和一刹那相比却很长很长,不短不长,但足够我快忘记你了。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你我隔迢迢,泪在眼,心已殇。

黄昏。

又快到了黄昏。

千小欢坐了快四个钟,像木头人一样,从下午一直坐到太阳即将下山。

思维已凝固,身体已麻木。

你叫我以后想起你时,注定是悲伤的吗?

这种如此心痛的感觉不是爱啊。

爱,应该是想起她时有甜蜜,有幸福。

但现在并没有。

“我不爱你了。”

千小欢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起身。

“是我傻,才继续喜欢你那么久。”

千小欢边走边说边傻笑。

“你也真狠心,抛下我一个人,所以我不爱你啦。”

千小欢傻笑着,脸庞已不知不觉中两条泪痕。

“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我不会再打搅你。”

忽然眼前白茫茫一晃,墓场看管老头用手电照了照千小欢,千小欢没有眯起眼,仿佛没看到那束光,不知不觉已来到了森林公墓出入口。

“我真傻……”千小欢还喃喃着,也不看一眼那老头,慢慢离开了。

天已黑了一大半,那老头面色有点慌张,往坟墓地那边照去,再看看千小欢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缩回保安亭,关门,拿出打火机和几支香,点燃,插在供奉着的菩萨面前。

“这小子不会鬼上身了吧,奶奶的,菩萨保佑……”

“老板,再来一瓶!”

“这位小哥,你都饮了五瓶了,你醉了怎样回家啊。”一个路边小食店的油腻老板道。

“没事,我……”

“啪啦啪啦”

五个空酒瓶全被千小欢碰倒,哗啦掉在地上全碎了,千小欢醉晕过去了,其实他的酒量并不是很好,更兼饿肚空腹滥饮,不醉才稀奇。

“唉,肯定又是个失恋的小伙啊。”

天亮了。

千小欢迷迷糊糊睁开眼,动动身子,感到一阵头痛,差点甩下沙发!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

周围一堆桌子,貌似是昨天喝酒的地方,玻璃门上几个红色大字“酒水煲”。

“小哥你醒啦。”油腻老板正在柜台后系着油裙,准备进厨房忙活了。

“你昨晚醉得很厉害。”

千小欢拍拍脑袋,呻吟了两下:“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多谢收留。”

“不客气,我做好了早餐,来吃一碗吧。”老板进厨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出来。

千小欢忽然感动得想哭,想起了一段这样的话。

有人对陌生人给予的小恩小惠感动不已,却对父母从小到大的照顾视而不见。

究其原因,不能说这个人太无情,注意,这个人几乎概括了所有人,只能说他们把父母的付出当成了习以为常,而陌生人却是古道热肠一颗真诚的心,哪个父母不爱自己孩子,但又有多少陌生人愿对同样陌生的你施以援手。

这就是现实。

“昨晚,你喊了韩冰的名字20次,喊了钟伶的名字199次,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千小欢似乎怔住了。

原来,说不爱她其实是假话,爱都爱了这么久,哪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回东平的高铁上,千小欢真正陷入了痛苦的抉择。

活着太痛苦,死后或许轻松了,但千小欢怕死,宁愿被折磨着不敢去死。

所以,他活着得付出代价,这种人,似曾相识吧。

张爱玲说过,忘记一个人需要两样东西,时间和新欢。

对千小欢来说,时间可能还不够长到足以忘记钟伶,新欢,他又无法真正从心底喜欢着韩冰,因为钟伶一直在他心里最角落挥之不去。

正是这种事折磨得他痛苦过后,身心疲惫。

“铃铃铃”

“老妈?”手机已经被小食店老板充满电了,来电显示着老妈。

“喂,妈。”千小欢心里忽然空了下来,许久没和老妈聊过天了。

“喂,小欢,近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吃饱穿暖。”

“嗯,很好,不用担心啦。”

“看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东平会有冷空气杀到,你记得穿厚衣服喔。”

“嗯嗯,知道了。”

“对了,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我和你爸今年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老妈那头传来了老爸的声音:“小欢生日快乐。”

“今天我生日?”千小欢语气没有疑问,只是平静到有点无法置信。

“哎,听你口气,好像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老妈的语气有点责怪。

“我真的不知道啊。”千小欢眼眶有点红了。

继续和老妈唠叨了好一会,千小欢挂掉电话看了看日历,没错,今天是自己生日。

没有人知道,除了自己父母,其实老爸老妈不在身边,他们依然爱着自己,这是永恒不变的。

回到文叔租房这边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阿奇和文叔已吃过晚餐,文叔继续游戏去,阿奇则在训练着,或许他知道自己没了双腿,更要刻苦花时间训练上半身。

“回来了?”阿奇的话充满暖意。

千小欢有些颓然坐下,阿奇放下哑铃:“我给你热热菜吧,给你留了饭,应该还热着。”

“嗯。”千小欢忽然想给阿奇一个拥抱,但他没有。

兄弟,能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是好是坏,饿了还是累了。

兄弟之间,并不需要老是说热血沸腾的口号,你饿了,来兄弟这,兄弟给你做好饭菜填饱你,你累了,来兄弟**睡,兄弟一张凉席一张被子客厅过夜,你哭了,兄弟不会安慰你,只会用力地按着你发抖的肩膀,轻轻道一句:“没事,哥在。”

千小欢就这样吞咽着尚温的饭菜,泪水滴了好几滴在饭粒上。

千小欢没有把今天自己生日的事告诉阿奇,没必要,因为阿奇今天给了他最好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大手,有力的大手。

“没事,哥在。”

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此刻若有酒,那该多衬景,即便没有,千小欢也已然醉了。

阿奇没问他这两天发生的任何事:“你还好,足够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

第二天,课堂上。

下课时千小欢把韩冰叫住,张蓉和那两个好姐妹也要留下来看千小欢怎样处理,千小欢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蓉蓉,你们先回去吧。”韩冰道。

张蓉瞪着千小欢:“千小欢我警告你,如果你敢……”

“好啦好啦,快走吧。”韩冰把张蓉推开,张蓉哼了一声,对千小欢竖起小指,用她以前的话来说,男生爱竖中指表示鄙视,则女生应该竖小指,千小欢忽然有点想笑。

张蓉和那两姐妹离开了教室,教室空了下来,只剩下他和她。

“好了,你……”

“韩冰,我会负责的!”千小欢语气很重,不容置喙。

经过一晚的深思熟虑,千小欢做出了这个重大决定。

“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开始。”千小欢紧接说出这句话。

忘记钟伶吧,她和他注定有缘无分,韩冰才是对的人。

“你和她……”

“我想,我已经放下她了。”

“你何必这样欺骗自己,对不起,我无法接受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女人,即使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这世界上。”韩冰声音有点哽咽。

千小欢哑口无言,想起小食店老板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昨晚,你喊了韩冰的名字20次,喊了钟伶的名字199次。”

千小欢心一痛,捂着心口坐了下来。

“你和她有缘无分,我和你缘分已尽。”韩冰在千小欢坐下时起身,离去,忽然驻足回头对他道。

“你放心,上次测试结果是错的,今天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我并没有怀孕。”

千小欢顿时松手喘着大气,脸上冒出了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