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103章 有钱者,才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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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出走几步,几乎所有人都一拥而上。

很显然,刚才王钰的举动,让他们都看到了商机。

有人甚至抱着孩子,往王钰怀里硬塞,看王钰不接,就想从车窗里把孩子塞进车厢里去。

张庚见状缩进车厢里,让几人赶紧把车帘拉紧。

乌泱泱一群人,不一会儿就把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怀义本就性情暴烈,平时默不作声,多是因为没有发作的由头。

眼下被人无故胡搅蛮缠,寸步难行,他哪里还耐得住性子。

踩着车辕纵身跃上车顶,马鞭猛劲一抖,他怒道:“全都后退!否则,我对你们不客气!”

人群往后撤退,但饥渴的眼神,也在告诉他,他们还不会放弃。

王钰从马腹底下钻出来,扯着马缰不敢放手。

大人孩童,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目无光彩,只舔着唇试图满嘴口腹之欲。

王钰叹了一口气,摸出钱袋子。

人群中突然又**不止。

钱怀义跳到王钰身前,马鞭在空地上甩出一道深深的鞭痕,指着那条线道:“想要钱的,排好队,谁敢跨进来一步,谁就立刻滚!”

这一招虽然凶残,但却十分管用。

王钰把铜板拆散,往每个大人手里递了五个。

张庚从车帘缝里往外瞧着,摸了摸腰,但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还瞪着眼不屑道:“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哎!小王这个道理难道不懂?”

王重阳耷拉着眼皮,“穷也不是他们的错,身为官差,为百姓排忧解难,有什么不对?”

张庚闻言,脸上臊红一片,正想着要不要自己也放点血,马颠簸向前一溜小跑起来。

他舒了一口气,目光怪异地斜睨身边小童,又叹息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路上行人如丧尸,有的人浑浑噩噩,都快撞上马蹄也尤不自知。

沿途所见,大都是土墙茅草屋,断壁残垣比比皆是。

王钰一路无话,连钱怀义向他问话,他都恍若未闻。

只低头迈步疾行,快到府衙时,已经跑到了马车的前头。

凤翔府是秦凤路下治的第一大府,领九县,是西北重镇,也是北宋的西面门户,地位远远超过一般州郡。

另外,秦凤路的提点刑狱也在凤翔。

当地最大的父母官,是凤翔府衙的知府,现任为陈希。

但真正掌握凤翔最高统治权的,却是节度使。

名义上,整个凤翔府及其下治的郡县,都是淮王赵伦的封地。

但是自从他被封于此地后,几乎一天都没有管理过。

官府也都晓得,那淮王就个挂职的落魄王爷,所以也从来没有人向他汇报过这边的情况。

战争灾年,节度使来来回回换了几任,直到去年年底,两方朝廷达成休战协议,节度使闵琛才算留了下来。

此时的节度使已经不单单是安抚战后百姓,安抚流民这么简单的职位了。

节度使在地方上的权利,相当于朝堂上的“同平章事”,通常又被称为“使相”。

顾名思义,是受朝廷委派,掌管地方行政大权的“宰相”。

虽说与真正的“宰相”相比,权力大有削减,但在凤翔府这样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说使相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这些人物,都是王钰离开汴梁之前,楚丞舟搜罗来的,甚至还不落其俗地按照他们的喜好,备好了“见面礼”。

这么说来,等会进了府衙,要拜见的大人物起码有两位。

一位是凤翔府知府陈希。

另一位是使相闵琛,他也是皇城司亲事官六组原指挥闵荀的兄长。

来到府衙门前,所有人都下了马车。

那入目的破烂模样,简直让人不敢置信,比尉氏县县府都要破烂十倍的二进小破院子,竟然是府衙重地?

红漆剥落,露出斑驳坑洞的木门。

门楣上房,公正严明几个黑漆大字,被雨淋的像是大哭过一样。

有两个人,抱着生锈的铁棒靠在墙壁上,一个抠着指甲,另一个掏着耳朵,无精打采地站着。

就在这时,从街角拉扯叫嚷着往府衙门口走来。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揪着另一位的头发,大喊道:“官爷,我看这小子不顺眼,骂了他一句,他竟打手,您来评评理,我错了吗?”

处在下风,头皮被扯得血迹斑斑的小伙子,气呼呼喊道:“你骂我,我能忍,但是你骂我爹娘,我忍不了!”

王钰等人定定望着这一幕,正想开开眼,看这官府如何评理。

没想到,两个看门人相视一笑,朝大汉勾了勾手指。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声喟叹,“看来,谁有钱谁有理!”

另一人道:“错了,是谁在府衙里有人,谁有理!”

刚刚那人辩驳道:“当官还不是为了钱,嘁,说的官爷跟钱有仇似的!”

王钰顿觉无趣,坐回了马车上。

过了一小会儿,一声兴奋的喊叫传了过来,“看吧,有钱能使鬼推磨!”

人群议论着散去,那位落了下风的小伙子,被两个官差押着往衙门口拖行。

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大骂不公的凄嚎,让王钰再也不忍袖手旁观。

他闪身来到两人面前,抬手喝止:“慢着!”

两人皱眉一怔,看到灰头土脸的王钰,厉喝道:“你是何人?闪开!否则讼你妨碍公务!”

王钰背着双手,向洋洋得意的大汉,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大汉不假思索,挺直胸膛,迈着外八字步走到了王钰的对面。

那不低于一米九的个头,浑身都是肉坨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散去的人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听到有人横生枝节,一个个都忙不迭地围了过来。

王钰笑意盈盈地走到大汉身前,伸出手指,重重点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道:“我*你*!”

大汉本以为是受人夸赞追捧。

听到侮辱之言,顿时双拳攥紧,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奋力瞪着,声如洪钟喊道:“你说什么!”

王钰面不改色,提高嗓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候。

大汉终于绷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挥起拳头直击王钰面门。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认为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傻子会帮弱者。

王钰身形倏然一旋,大汉眨眼间发出嗷地一声,就抱着脑袋躺在了地上。

他速度极快,以至于那么多双眼睛都没有看清,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官差也看懵了,他们揉了揉浑浊的双眼,在王钰身上重新打量。

王钰道:“官爷,既然被骂了不准还手,那他刚才被我骂,竟要打我。

我帮你们教训过他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凤翔府衙门前,有风阵阵刮过。

人们仿佛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大惑不解的表情硬生生地凝固在每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