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放开头皮流血的小伙子,阴晴不定地看着在王钰等人。
“我是京师特派来的留守,这是文书!”王钰早早就备好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拿出来。
官差正要伸手去接,王钰突然缩回手,扫了人群一眼,道:“进去再说吧!”
官差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咂舌道:“呵呵,留守?
这地方连淮王都不管,你虽是京官派驻,但仍属末职,跑这里操的哪门子闲心!”
钱怀义绷着脸面,自始至终都盯着两人。
听到这番评论,面色更是阴沉的仿佛要落下雨来。
官差不耐烦往后一挥手,“都散了散了,谁再看热闹,都坐班房去!”
另一官差倒是有些眼力见,他拉了拉这个飞扬跋扈的同僚,挤眉弄眼道:“一路行来,想必王留守家眷也乏了,快随我们进去吧!”
官舍客房都在府衙的后堂,官差前面引路,将一行人带到了一排茅草屋前。
大马打着喷儿,直尥蹶子。
屋檐下的蛛网在料峭的风中兀自凌乱。
干枯的蜘蛛挨不住风势,从蛛网上坠落在地,风一吹,滚到石缝中不见了。
王钰五官乱飞,这要是放在午夜,被人领来这里,还会真以为自己穿越成宁采臣了呢!
七个人,就给安排了两间茅草屋,其中一间的顶上还破个割大洞。
那官差歪着嘴角,似笑非笑道:“大人们都不在,你们先将就住着吧!”
正要转身离去,又折回来,指着墙角道:“若要喂马,可以先用那些草料。”
“谢谢”二字,在众人的口中旋了又旋,终被咽到了肚子里。
官差施施然离去,拐过墙角时似乎还笑出了声。
王钰对住处倒是不在意,作为侍郎养子的他,把自己往下放容易的很。
钱怀义风餐露宿是为常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总比没有的强。
家中遭遇变故的张庚一家三口,跟着王钰讨生活,自然不会挑剔。
钱怀英自不必多说,这个丫头正站在破屋中,仰头看着破屋顶,甚是新奇。
王重阳咧嘴一笑,“我都好久没住过这样的房子了呢!真好!”
还真是一群妙人呵!
王钰摇摇头,率先动手整理起了满屋子的杂草和破床被。
洒扫完之后,天已经黑下来。
钱怀义像头不知疲倦的老牛,一趟趟,把马车里的细软铺盖和随身之物,往屋里搬弄。
一顿拾掇,点起桌角的小油灯,倒也有了几分暖意。
众人拿出干粮,和随身携带的水,草草填饱了肚子。
王钰和钱怀义抹黑动手,把院子里的锅灶支起来,打出井水添在锅里烧热,供大家轮流洗漱洗漱,去尘解乏。
一夜过去,整个后堂竟然无一人再踏入。
钱怀义守了大半夜,终于扛不住,换做王钰来守下半夜。
天亮之后,王钰第一时间来到前堂。
守门的换了个官差,但是贼眉鼠眼的样子,比昨日的那两个还猥琐。
王钰也不与他搭话,只定定站在院中,望着衙门的正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矮胖的人提着官袍一角,跨了进来。
他故作惊讶,然后满脸堆萧着作揖:“在下陈希,有失远迎!王留守,幸会幸会!”
王钰皱眉,后退了几步,正要说些什么,三三两两的官员都入了衙门。
见到王钰,他们的神情变化同陈希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对过台词呢!
让王钰火冒三丈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官袍都破破烂烂的。
不仅洗的泛白,还有多处地方打着补丁,哪里还有半点大宋官员的样子!
“陈知府,我问你!朝廷每年都下发四季官服,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全都是一副乞丐的样子!
你们仪容不整,让百姓如何看待朝廷?”
他猛然甩袖,凌厉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打量。
果然,有几个脸皮薄的低下头去,露出羞愧之色,更多的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陈希伸手摸着袖口,哭丧着脸辩解道:“王留守,你是不知道啊!
凤翔府,不,整个秦凤路土地贫瘠,缺水月份达八九个月,庄稼还没等有收成,就枯死了。
贫穷落后,人连肚子都填不饱,谁会管大家穿着啊!”
说着说着,他抖着袖口,擦起了眼泪。
就是这一抬,王钰突然发现,他官服里面搭配的中单衣袖洁白干净,与外面的穿着大相径庭。
他身后的官员附和道:“是呀,缺水多沙,都是老天爷的事,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自从去年底西夏与咱大宋停战后,马匪突然多了起来。
但凡谁家有点存粮的,都被那些匪贼抢劫了去。
老百姓叫苦不迭,还骂我们无能,殊不知,我们也是捉襟见肘,填不饱肚子!”
他话音一落,十几个官员都点头,有几人摸头时,露出的手都干枯干裂,呈现脏兮兮的乌黑色。
既然他们的口径如此一致,王钰便知道,从他们的口中,不会再打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了。
王钰吃了一肚子气,失望地转身离去。
望着那正气凛然的背影,陈希双手甩袖,斜眼笑道:“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哈,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官员们应声附和,把王钰批的一无是处。
……
王钰回到后堂,大家都起来了。
他把钱怀义拉到一角,“义弟,多留意下知府陈希,探一探他家里的情况!”
钱怀义早就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还有比他老家糟糕的地方,真令人费解!
跟踪摸查是他的拿手好戏,回头叮嘱了钱怀英一番,便翻墙出了院子。
王钰摸了摸王重阳和张申的头,和蔼道:“不好意思,没想到是这番状况,等过几日找到有趣的去处,再让你们开开眼!”
王重阳咧咧嘴,露出小牙,“司域哥哥,我们都听你的!”
怀英忽闪着大眼睛,任由覃芳给她梳头簪发,看到王钰起身也要走,她嘟着嘴道:“司域哥哥,我馋肉了!”
王钰这才想到,自打进入秦凤,饥一顿饱一顿,都是拿干粮对付。
偶尔吃过的那顿热乎饭,还是终南山上官寨里的那顿稀饭。
他转过身道:“好!等我回来,给你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