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在薛元佐的协助下,张庚改动后的火枪终于面世。
虽然他仅仅改动了几个小地方,但火枪的威力已经与后世的火绳枪相媲美。
令他倍感惋惜的是,凤翔城北的铁匠铺子,做工实在粗糙至极,导致按钮式枪栓完全不能与枪体匹配。
王钰,萧瑶和钱怀义三人,趁着夜色在野外实验过。
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初的枪栓。
不过蜂巢式火药窠,让火枪可以四枪连发,这样的突破已是难得。
凤翔府不少人见过王钰火枪,薛元佐也不例外。
他虽然心痒的厉害,但王钰依旧没有松口。
就连卢清手中的火枪,也仍然是张庚最初设计的那十把。
这次三人出行,每人各携带了两把,火药窠却带了不少。
西北的春天来的晚,却来的很实在。
瓦蓝瓦蓝的天空中,太阳毫不吝啬地把阳光洒向这片刚被风沙肆虐过的土地。
远远瞧去,嫩绿色的原野上,金黄色的砂石点缀期间。
别有一番精致。
但王钰不喜欢,沙尘暴是他此生最大的阴影。
那鬼哭狼嚎的叫嚣,那割皮削肉的煎熬,再加上饥饿交困的切身感受,大概就是凌迟处死的感受吧。
三人只穿着薄袄,在马背上奔袭半天之后,浑身已经渗出汗珠。
萧瑶拆下长巾,牵着马缰,嘴巴一鼓一鼓地吹着气,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
钱怀义找了一块平坦的阴凉地,吹响口哨挥着手臂,示意两人赶快过去。
三人席地而坐,啃着干粮。
王钰也不避着钱怀义了,径自开口道:“萧姑娘,说说看,那鸣凤寨中,还有多少是你的人?”
这件事情早晚得提,倒不如先了解清楚,免得到了阵前,误伤队友。
萧瑶低头啃了一口饼子,手指在绿草间胡乱的划拉。
透亮的指甲盖中,不一会儿便塞满了细沙。
看样子是听进去了,但不知为何,良久都没有搭话。
钱怀义纵身一跃,在粗枝上坐下来,忙热着场子,“大哥,实不相瞒,我在老家时,总以为女人家就像我的母亲婶婶那样。
既要在田地里刨土做活,又要早起晚睡照顾我们这些娃娃。
到了汴梁后才知道,女子们活得就该像王姑娘那样,精致优雅,不仅会绣花,还懂医理,熬药做汤样样拿得出手。
嘿,到了这西北,才真叫我开了眼。
你瞧瞧那上官姑娘,侠肝义胆,一人抗下终南山上那么多流民匪寇。
还把他们教化的不扰民,不犯事,真是令人心生敬佩。
不过这些……真算不得什么,知道萧姑娘出现,简直让我以为是天上的女武神下凡了!
这一身武艺,若是能入了禁军,那起码得是十万禁军教头。”
萧瑶被他说的娇容轻展,“钱大哥,我就是一个在马匪中长大的野丫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嘴上这么辩驳,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王钰一看这招好使,连忙接了话茬道:“谁说不是呢!我当初虽被鸣凤寨劫走,可是一见萧姑娘的真容,我恨不得当时就留下来。”
钱怀义大眼一瞪,夸张地咧开大嘴,啪地一拍大腿,道:“吆!大哥你还有这想法呢?难怪左右不见你出来!
我当时就跟卢巡检说,我大哥一准是被山上的女神仙相中了。
他还跟我杠,非得说是我大哥看上了女神仙,赖上人家不肯走,这才让兄弟们差点把眼珠子累成肺铃铛。”
两人一唱一和,越说越离谱。
萧瑶吃完手中的饼子,嗤然一笑,转而用秀目狠狠剜着两人,“你俩可真不愧是兄弟,我都快被你们说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见她愿意打开心结,王钰神色也轻松下来,跟钱怀义两人挤眉弄眼。
就在这时,萧瑶歪着脖颈,定定地望着王钰,悠悠道:“你还有姐姐呢?”
王钰道:“有哦!都说长姐如母,我这姐姐是真的做到了!”
说起王曦君,钱怀义话变得多了起来,“对,那姐姐温柔贤淑,如今还是诰命夫人呢!
萧姑娘,我跟你讲,我大哥连婚房和一应用具都备好了!
将来有朝一日回了汴梁,依姐姐的脾气,说不准让你们当天就要完婚。
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王钰砸吧砸吧嘴,悄悄瞥了一眼萧瑶,佯怒道:“义弟,且不可开萧姑娘的玩笑。
依萧姑娘这样的条件,到了汴梁,指不定比我长姐嫁的还好……”
萧瑶噌地站起来,脸蛋儿红的像熟透的大红苹果,她支支吾吾半天,怒道:“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我爹已经不在了,秦叔也为了救我,被他们杀死。
如今那鸣凤寨中,只剩下几个兄弟。
那天他们为了绑我,把他们全都支了出去,如今他们生死未卜……”
说着说着,便红了眼圈,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王钰一阵阵心疼。
即便那些人心狠手辣,丝毫不给她退路,在王钰准备对他们大开杀戒时,萧瑶依旧于心不忍。
她是如此善良,却被害的差点尸骨无存。
王钰不敢想象,假如那天没有自己的出现,萧瑶如今会身在何处。
几缕阳光打向她的脸颊,琼鼻细密的汗珠莹莹发亮,刚才一番愠怒让她的脸蛋儿更加嫣红。
她吸了吸鼻,把满眼的泪花花都给逼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言辞激烈,长长的睫毛抖动了片刻,轻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当初没有劫持你,凤翔府也不会生出那么大的乱子。
申儿的母亲也就不会惨死了!
怀英姑娘也不会被吓到失了心智……都怪我,是我没用!”
两人一听,这话怎么不对头。
本来只想借着似假似真的玩笑话,让她自己把对鸣凤寨的想法说出来,怎么扯到劫持上去了。
钱怀义翻身下地,“萧姑娘,怀英她本来就有隐疾,只是当初在汴梁没有发作。
这怪不得你,她不会,我不会,大哥更不会。
覃芳姐的死,都是那些马匪害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马匪,才是罪魁祸首。
咱们那天已经报仇了,不是吗?”
王钰不知道钱怀义啥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抢了他的话。
害的他反而像块木头一样,杵在萧瑶的身侧,像个做了错事,不知所措的孩童。
他犹豫了片刻,长臂一伸把萧瑶揽在怀里,拍着它的圆润的肩头,安慰道:“我说过会为你讨回公道,这次就不可能让那些人再欺负你。
马匪的危害有多大,我们已经亲眼见过。
没有你的压制,鸣凤寨与凤翔府那些没有区别。
所以……到时候,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全都交给我们兄弟俩,好不好?”
他的温声细语,让萧瑶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羞怯地扭动了一下娇躯,仰头对上那澄澈的眸子,咬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