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撒谎不脸红,卢清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人能完好地找回来,他替王钰暗中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担心今夜找不到人,只怕这凤翔将永无宁日。
白日在训练场,看这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便知道她在宫中是有靠山的。
这次不管什么原因只身跋涉千里而来,一旦出了岔子,都与王钰脱不了关系。
卢清上了马背,把另一件蓑衣替他搭在肩头。
敦促道:“快些走吧,等毕方冷锋回来,又要多费些口舌!”
两人打马轻喝,马蹄踏过泥泞昂头奔袭。
雨夜少人行,王钰还是时刻注意怀中人的状况,马速不敢太快。
回到府衙后堂时,已过午夜。
卢清怕惹人起疑,看了一眼上官月,便迅速回了军营。
萧瑶和衣而卧,听到马嘶声,连忙出门相迎,目送王钰把赵飞双抱进了屋。
“她……没事吧?”
王钰缓缓摇头,“瑶儿,你去备些热水,再差人把大夫寻来。她浑身湿透,发起高烧,迟些怕是要出事。”
萧瑶急忙退出去,把房门带上。
王钰婉拒了上官月和萧瑶的帮忙,关了灯,“自欺欺人”地照顾着赵飞双。
大夫赶来时,那昏睡的小儿裹在被中,面朝里侧躺着,长发已梳顺,铺在枕上。
从露在被面上的袖管,可以看出,干爽绸衣是新换的。
大夫搭脉时,萧瑶瞥了一眼王钰,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王钰满头湿腻,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竟浑然未觉。
只一心扑在赵飞双身上,满脸焦灼地望着大夫的神色。
“老夫虽主修大方脉,但从脉象上看,我敢断定姑娘非妇人之疾,忽然高烧,是风寒侵体所致。
方子我现在就可以开,连续煎服三日便可痊愈。
期间饮食清淡些,切勿让她在檐廊下贪凉了。”
王钰见他面带微笑,悬着的心倏地放下来。
“有劳大夫了!诊金我明日亲自送到药铺,还请尽快把药送来。”
萧瑶脱口道:“我跟去吧!这样能快一些。”
王钰正俯身在赵飞双额前,用手仔细探着她的体温,那眸中的温柔似水,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倾斜出来。
萧瑶痴痴一望,听到大夫开门声,才回过身来。
赵飞双一夜酣睡,期间呻吟不断,王钰只回房换了身干净长袍,就回来守着她,寸步不离。
萧瑶与上官月宿在隔壁,也是深深浅浅,似睡似醒。
直到天亮,才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梳洗完毕来看赵飞双时,王钰正端着清粥,一勺勺喂着。
小宗姬尽情享受,指指点点抱怨不断,“太烫了,这勺太满,手伸长点,给我擦嘴……”
萧瑶本来觉得这丫头精灵古怪的很,但瞧她病恹恹的还不忘摆贵女架子,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钰看她娇容一展,手中的碗默默地放了下去。
昨夜一时情急,竟然没顾上她的感受。
萧瑶接过碗,笑道:“粗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赵飞双眸色一沉,“萧姑娘,你就这么巴不得当人家婢女吗?”
王钰听了连连摇头,正要训斥几句,却挺萧瑶道:“凤翔府是小宗姬家的封地,我等皆是子女。
在这一方土地上,若能承蒙宗姬恩典,人人少有所成,老有所养,做你的婢女又……”
“瑶儿!”
王钰喝住她,不让她把那些自卑的话再说出口。
封地又如何,百姓死活都不管,若不是自己来,终有一日,这里会成为马匪的乐园。
当着赵飞双的面,他不好直言批判。
但要萧瑶自降身份,视她为主子,这在王钰眼里,毫无道理可言。
“瑶儿,义弟一夜未归,我找她有事,你去找他来。”
赵飞双听他口气不善,小心地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
萧瑶放下碗,一脸不解道:“我让穆风去吧,小宗姬的药还没煎好呢,大夫说了,这药……”
王钰眸色微寒,大喝一声,“萧瑶,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萧瑶站起身,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着,良久那凤眸才错动了一下,敛了神色,轻声道:“好!我去。”
自这天起,萧瑶再也没出现过。
三日后,卢清送信来时,王钰正想去寻他备辆马车。
听完他的话,卢清转了下眼珠子,缓缓道:“白影红影恰好送信回汴梁,飞双宗姬的回程你无须担心。
放眼整个凤翔,没有比他们更可靠的了。”
此话不假!
司乾卫暗中抓细作,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越是这个时候,他们的行踪越不能被人察觉。
巡检兵以往只管剿除马匪,如今在城内巡逻已成常态。
王钰带回来的两拨人,个个神秘莫测。
府衙中的大小官员虽有心打听,却不敢在王钰面前质疑。
前天,告示张贴出去之后,关于“发财树”的种植方法的讨论甚嚣尘上。
城西北热闹异常,据说有一种盆,能够促进发财树生长。
这话传到王钰耳朵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想来想去,他想不到旁人,能做出这事的除了薛元佐,只怕全凤翔找不出第二个。
家家户户的枣核,经过一天一夜的浸泡,发出细白嫩芽。
街头巷尾,人们满脸惊喜,畅想着未来堆积如山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了府衙的后堂。
三个小孩子一趟趟往车上搬运包裹,个个摇头叹气,还时不时偷瞄一眼王钰。
赵飞双逗弄小苍鹰,喃喃道:“司域,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在我和萧姑娘之间选一人,你会选谁?”
王钰挽着一条轻巧的丝质套绳,面无表情道:“你知道答案。”
赵飞双蓦然转身,一双水汪汪的美眸盯着他,“我要听你说出来!”
她咬着唇,感觉自己问出这般羞涩的问题,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勇气。
但她不知道,王钰把心思压抑的有多苦。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两人抱过亲过耳鬓厮磨,甚至……
她目光灼灼,王钰脸颊发烫,他低眉轻叹,长臂一挽把她揽入怀中。
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辫,心中暗道:双儿啊,我是成年人,两个都想要。
但话到嘴边,他却道:“飞双宗姬,我选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