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淡月挂在树梢,欲与夕阳争辉。
王钰收回目光,坚定道:“蔡大人,苍鹰已死,我回去也是性命不保。
就被这样砍了头,我心有不甘,倒不如放手一搏,若能博点什么回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真真假假,蔡攸不敢随意接,生怕露了馅。
嵬名渊噗嗤一笑,“蔡大人,我说你这兄弟心眼实得很,苍鹰多的是,别说一只,就算是十只百只,都不在话下……”
王钰摇了摇头,把苍鹰举到他眼前。
轻轻拉开它的一条腿,无奈道:“嵬名将军,若真这么简单,我又何多此一举呢!
你瞧,这腿上爪上都有记号,作假恐怕是行不通的。”
蔡攸和萧瑶也好奇地凑上前来,果然看到一个个小字,隐约浮现。
其中一个竟然是——赵。
嵬名渊大吃一惊,当下便有了答案,这小子言谈不俗,行事步步紧扣,一定是赵官家的心腹。
他化作侍卫随从而来,看来是想打探消息的。
没想到一只鸟,竟然泄露了他的真实身份,这么看来,这小卒子还立了一功。
他大手一挥,忙道:“来人,把那小子带来!”
转头望着王钰,刚才的轻瞟蔑视被谨小慎微取而代之,“小兄弟,你若是赢了,大不了把他的弓给你。
我军兵器充足,还没小气到这种地步。
不过,你要是输了,死在我的小卒之下,恐怕蔡大人回去也不好交差吧?”
萧瑶已经看出他的用意,蹙眉道:“坊间切磋武艺者,为防止后续有人耍赖,都会提前画押。
嵬名将军,若怕担责任,不如也照办!
我相信兄长,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别忘了,你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在先。”
女子一句话,抵过男人说一箩筐。
嵬名渊稍作思量,只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区区二十几个人也翻腾不起什么大浪。
便爽快答应了。
那人死里逃生,正要谢恩,嵬名渊复述完比试规则后,他竟眨眨眼笑了。
不仅他笑了,身后那一群弓箭手,都成了掩口水葫芦,发出咕咕的窃笑声。
两名亲从官同属皇城司,他们私下里也时常切磋武艺。
但从来没见过有谁敢用匕首对抗弓箭。
更何况,西夏这弓与他们的相比,个头唬人的很,一看就招惹不得。
刚才小苍鹰被命中的太过突然,他们都没有看清箭来的方向,王钰已经旋身把弓箭手制住了。
或许,他真有什么绝技?
谁都知道,提点皇城司是王钰的亲姐夫,若是他真的死在西夏军营,两人回去后少不了要进戒律房。
他们彼此相视,心中已无法平静。
神臂弓射程最远可达300步,为防止误伤他人,嵬名渊吩咐手下用靶子围了一个临时角斗场。
站在场外,蔡攸忧心忡忡。
萧瑶几乎粉拳紧握,是不是与李元和穆风小声嘀咕着什么。
两名亲从官分散开来,两人似乎随时准备营救。
只有毕方,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旁,暗中吩咐手下,少看热闹,各自严加看管马车上的货物。
他见识过王钰的聪慧,也知道他的狡黠。
临行前夜,卢清就把他叫到房内,特意叮嘱过。
“毕方,你的任务是看好货物,而不是保护任何人,这一点,你务必牢牢记住。”
毕方不解地问他:“那要是王留守呢?”
卢清抛了一个标志性的白眼,轻笑道:“他八百个心眼子,真要惹了他,咱这个巡检营,他都有法子给一锅端了,他需要你保护?”
毕方这一路上,一直秉持这个方针。
眼见目的地近在眼前,他才不会傻到凑热闹呢!
这些“皇家”之物,一旦有什么闪失,他的脑袋真不够砍的。
想到这些,他索性挪动臀部,再也不看王钰的“作死反转表演”。
比赛进行的很快,快到他转过去的身子还没坐稳,一声惨叫传来,王钰赢了。
他不敢置信地从靶子中间望去,只见王钰挺胸傲立,对着口吐鲜血的西夏小卒拱手道:“承让承让!”
蔡攸揉了揉眼睛,死命地盯着王钰,确定他还是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萧瑶喜极而泣,咬唇喜孜孜一笑。
嵬名渊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确定不是事先计划好的阴谋,整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刚才还一脸耻笑的西夏兵,看到迅雷不及掩耳的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半晌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钰缓缓走到死不瞑目的小卒身边,捡起地上的神臂弓。
大步流星地出了角斗场。
“嵬名将军,是你的部下十分勇猛,这次算我侥幸!”
嵬名渊闻言,气得肝儿直打颤。
一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同开了染坊,好不精彩。
但他憋了半天,愣是词穷到无言以对,只幽幽道:“诸位劳累一天,快些用些吃食,早些歇息!
明日一早,咱们继续赶路!”
春夜风柔,毕方等人作为守护主力,丝毫不敢松懈。
他们枕戈待旦,和衣而卧,抽出三人轮番守夜,直到军号响彻万里晴空。
蔡攸不知王钰的用意,宿下之后,辗转难眠,对上王钰那双清亮星眸,才沉声道:“目的何在?”
王钰拿起神臂弓,“看到没?比兴国坊的还要厉害许多,你竟然不好奇?”
蔡攸无趣摇头,躺下去后,叹道:“我对兵器不熟,哪里晓得这些?”
王钰也没想多与他解释,把弓放在两人之间,一觉睡到天亮。
嵬名渊并没有与他们共同用餐。
火头军鱼贯而入,往矮桌上摆放一只只木碗。
一股温热的清甜焦香扑鼻而入,引的人口水连连。
王钰打眼一瞧,竟是最古老的糌粑,
糌粑是青稞麦炒熟之后磨成的细粉,用温水或者酥油搅拌按压成块的西域美食。
出了西域,几乎很难吃得到正宗的糌粑。
在后来的北方,也有把小麦磨成粉,然后炒熟,用温水加红糖搅拌成块食用的方法。
但在他曾经生活的年代,已经很少见到了。
蔡攸家境优渥,什么珍馐美味没吃过。
但小小尝过一口之后,他双目一瞪,夸赞连连,一连吃了三碗。
萧瑶或许是吃过的,她小口咬着,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女孩的心思不好猜。
王钰思来想去,竟不知做了什么惹她如此沉重。
整顿军马,出营之后,嵬名渊有意无意瞟向萧瑶。
这让王钰心口直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