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春风拂面。
王钰面无表情地远望,随着马背的耸动,视线时高时低。
贺兰山如一条沉睡的巨蟒,横卧在这片土地的西侧。
一处湖泊,幽蓝莹亮,恰好窝在山麓间。
这湖泊微波**漾,忽明忽暗,可能是因为哒哒马蹄声惊扰了巨蟒的清梦。
众人只顾着赶路,自离开监军司的营地,无人打破这份宁静。
越往西去,**的在外的黄土地就越多。
大片的荒原中似乎有过农耕的痕迹,隐约间还可以看到灌溉渠的干涸的影子。
一阵风刮过,让人浮想联翩。
第三日清晨,兴庆府终于进入了视线。
穿越一片水草丰美的牧马场之后,几排巨石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巨石大小不一,朝向东方的那面上怪兽清楚可辨。
它们龇牙瞪目,凶残诡异,排列成的形状让人不免想到某些祭祀法阵。
嵬名渊回望马队,朗声道:“前面就是兴庆府了!蔡大人,国主一定做了安排。”
蔡攸点头道:“入乡随俗。有劳嵬名将军!”
前方带路的一队人马,突然甩动马鞭,往城内疾驰而去。
王钰打马跟上蔡攸,两人互相点头。
入城之后,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车队爬上一个陡坡之后,一座高耸的寺庙赫然入目。
寺庙紧邻黄土夯筑的城墙,有一刹那,王钰竟想到了兰州的那些堡垒。
兴庆府与兰州一衣带水,皆享受着黄河的滋育。
如果没有两个阵营的割裂对垒,整个西北将会是什么样子?
王钰的确见到过,因为八百年后,这个地方叫“银川”,被称为“塞上江南,鱼米之乡。”
城门口突然传出一阵极有韵律的铿锵声,嵬名渊喊停了前进的马队。
王钰上身前倾,定睛一瞧,城楼下呼啦啦涌出两队仪仗队。
他们兵分两列,兵器杵地,喊出震天的口号。
这时几个身着紫色官袍黑帽的官员,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蔡攸的面前。
那人慈眉善目,声音低沉,“蔡大人,一路辛苦,请移步城内,稍作歇息!”
蔡攸翻身下马,回礼后,与他并肩王城内走去。
身后的骑兵也都下马牵缰,护在马车的两侧,跟在他们身后入了城。
王钰注意到,兴庆府虽不及汴梁繁华,但比起兰州来,已是云泥之别了。
想那兰州城内,普通百姓散落在城内各处,他几次路过,都未曾真正见过那里的寻常百姓。
这座城内,道路极宽,街坊以笔直的道路划分开来,不同的铺面分别集中在不同的街坊区域内。
看上去井然有序。
人们的衣着颜色亮丽,精美装饰点缀在脖子上,手腕上。
行进极其缓慢,那些官员似乎刻意压着步子,一脸得意地向城中的百姓展示他们敲诈来的“丰硕成果”。
围观的人群中,有脊背佝偻的老者,有打着赤脚顽皮嬉笑的孩童。
有姿容俏丽火辣辣望过来的年轻女子,还有慈悲虔诚的僧侣。
王钰刻意忽略掉这些,他暗中留意着这里的标志性建筑,房屋,铺子。
每到交叉路口,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些记下来。
“游街”般的所谓礼仪终于结束了!
到达皇宫门前,整齐列队的官员齐齐迎了上来。
那都是蔡攸的专长,王钰退到巡检官兵的阵列中,百无聊赖地等着这些仪式快些结束。
就在蔡攸被簇拥着走进宫门时,除了他的两个亲信,其余人都被拦了下来。
嵬名渊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王钰,“按照国主的吩咐,诸位先行回驿馆歇息!
晚些时候,再来邀请诸位入宴。”
不待众人回答,他已吩咐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前方带路,自己一转身入了宫。
“赏赐”非一般货物,在交接完成之前,王钰仍然不敢大意。
他向毕方递了个眼色,对方微微点头。
车马掉了个头,向承天寺后面的驿馆隆隆而去。
一进入驿馆,王钰才注意到,嵬名渊为“保护”他们,真的是下了血本。
士兵像一棵棵小迎客松一样,以一米间隔,把整个驿馆围的水泄不通。
所有人见状都怔了一怔,萧瑶环顾四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眯眯道:“嵬名将军真是有心……恐怕这兴庆府容易遭贼,才派来这许多人手保护这些赏赐吧!
可是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拉回皇宫去。
把这差事交给禁军,监军司不就无责了吗?”
王钰心念一动,瞥了一眼萧瑶,不悦道:“瑶儿,休得胡言!
许是嵬名将军更受国主信任呢!
咱们妄议他人,有失体统。
看你头发散乱,一点样子都没有,快回去洗漱一番,我好带你出去涨涨见识!”
毕方闻言,立刻警觉侧目,发现他们神色起异,便知道王钰的话他们都听了进去。
果然,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正色道:“将军有令,在宴席开始前,谁都不准离开驿馆。”
王钰哑然失笑,心中暗想:“你们的目的,也太明显了吧?我不过是在军营里稍微点了一下,你们立刻想到对我们加强防御。
殊不知,我们无论做什么,都只是表面工夫。
真正成事的,或许早就渗透各处,执行任务了。”
穆风憋了一肚子气,碍于蔡攸和嵬名渊一直在场,不好发作。
此时再听这强硬口气,哪里还忍得住,他长臂一伸,横在王钰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人。
咬牙切齿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可是连你们的国主都得设宴款待的贵客,你竟敢像对待牲口一样的,想把我们圈在这里?”
那人眸光微聚,眼珠子左右频移。
看得出,他在仔细思考接下里的对策。
毕方也走上前来,不紧不慢道:“穆兄弟,或许是他们能力有限,怕这‘生辰礼物’有什么闪失吧!
罢了罢了!一会儿你们要去就去。我腰酸腿疼,一步都不想动了!”
王钰满脸愠色,“就你们话多!来的路上你们没见到过吗,夏人勇猛无敌,岂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算了,不去了!麻烦你,前面带路吧!”
三人各持己见,似乎生了嫌隙,这让西夏士兵们暗自窃喜。
王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萧瑶,率先离去。
进入房间后,士兵识趣地掩上门,退了下去。
王钰浑身僵疼,正想解下衣衫,稍微放松下,小窗棱上嗒嗒作响,就像啄木鸟给大树诊治一般。
王钰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推开窗户,还没看清外面状况。
一个纸团从窄缝投掷进来,窗户被从外面合上了。
“崇义坊”。
王钰看完之后迅速销毁,叹着气,躺在**冥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