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事情处处透着古怪,是否暗含阴谋眼下也不好仓促下定论,总要找出些什么,才能让人彻底放心。
不然自己这个留守,只怕永无回京的可能了。
如今的他可不比以前,孤家寡人,任凭刀山火海,无所畏惧。
萧瑶闯进他的生命的那一刻,双向奔赴已结出蜜果。
诸事万般小心,总是大有裨益的。
梁羽生酒气未消,来到衙门的时候,听属下汇报,王钰正要去监舍审问,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王留守,我的司域老弟,昨夜之事在我,是我考虑不周,险些害了大人你!”
王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往他细皮嫩肉的脸上捏了一把。
忽地一声笑道:“梁知府,啊不,梁老板,在你的锦袖招唱这一出戏,到底是为哪般呢?”
梁羽生踉跄后腿几步,险些跌坐在地。
他嘴唇嗫嚅道:“你,你说什么……”
卢清和钱怀义也同时一怔,暗道王钰这玩笑是不是开的有点大。
王钰哼道:“宋夏交战多年,凤翔府出兵出粮又出钱,富贾大户所剩无几,即便稍有家底了,也伪装的比难民还清苦。
能开的起‘锦袖招’那样的豪奢场所。
放眼整个凤翔府,还能有谁有如此之大的实力维持运作?
梁老板,我倒不是指责你开店赚钱。
我只想知道,除了向我灌酒之外,你还意欲何为?”
几位大人谈话,衙役们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梁羽生被这般质问,脸上白一阵青一阵,胆怯地望着卢清和钱怀义,想起昨夜这俩人昨夜杀人不眨眼的手段,肝儿都颤抖。
但是眼下他碍于多重身份在身,又不敢直言。
便放软姿态,期期艾艾道:“王留守,要不这样,先别忙着审问那些人,先从我审起,如何?”
卢清和钱怀义相视一笑,架起他径直往审讯间拖去。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梁羽生升官不过几个月,却坐上了受审的位置。
王钰背着手,在审问间来回踱步,冷不丁道:“梁老板,你的酒楼发生命案,按刑律所有人都要接受询问的。
不如,你先说说看,昨夜做这场局到底是什么目的?”
梁羽生喟叹道:“王留守,别老板老板的称呼,显得多生分!
我要是说,你来凤翔之前,我便知道你了,你作何感想?”
王钰双手一摊道:“梁知府,别卖关子了,我猜得到你身份与陈希张良等人不同,快点坦白!”
梁羽生道:“我是官家的人,凤翔府虽为淮王领地,可他的心思半点都没用到这里。
官家念这个兄弟毫无野心,也不懂得人情世故,好好一个亲王,过的竟连州桥夜市那些摆摊的小贩还不如。
待淮王妃故去后,我便受了官家的旨意,在凤翔府上任。
在你来之前,这里的局势愈演愈烈。
我多次请辞,官家却坚决不允。
直到你来之前,他密信与我,说派了一人,只需要我从旁协助,其余一盖不要插手……
起先,我并不确定为何一定是你,直到飞双宗姬到来,我才恍然大悟。”
他眸中狡黠之光闪烁,大白牙一露,恭维道:“看样子,淮王对你颇为满意,这才让官家动了撮合心思。”
不提这茬还好。
昨夜刚与萧瑶一番云雨,今日便听人提起赵飞双,他脸色顿时变了几变。
这个时候的依然不能够坦然面对“一夫多妻”的事实,甚至打心底里有些排斥。
梁羽生见他面露不悦,便转移话题道:“王留守啊,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是个雏儿。
本想着大小新官就位,凤翔如今也安宁祥和,这才想组个局,让大家都放松乐呵一下。
你也别把我想的那么龌龊不堪,那姑娘可还是黄花闺女呢!
早些年我在凤翔苟且偷生。
像阴沟里的蛆一样,除了汇报凤翔的大小事件,就是在粮仓里捉蛀虫老鼠。
仗着有些家底,这不偷偷地开了间酒楼解解闷。
那姑娘是一家大户人家的私生女,母亲曾在锦袖招做工,去世后,留下这么个可怜人儿。
我也是瞧她无依无靠,便找了老鸨好好教习。
琴棋书画不在话下,察言观色也不逊色与你我。
如今出落的如花似玉,交到谁手里,我也舍不得。
哼哼,要不瞧你是个人物,我昨夜都不会操那份闲心!
多几个姑娘,你又不是养不起,将来若是给你生个一儿半女,你把她带回去,我也就放心了!”
王钰听他啰里啰嗦说完,话里话外,倒好像是自己不识抬举一样。
明面上看是使了“美人计”,私底下干的却是为“干女儿”觅良婿的买卖。
新官上任,讨好下属,为的不过是收买人心。
官场这些暗里纠葛,他又不是不懂。
只不过看惯了王崇和楚丞舟那样的两袖清风,他险些忽略这是在凤翔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罢了。
在这穷乡僻壤,官员经商也不稀奇,对此他懒得置喙。
清倌儿从良,素来都是只看买主家世,鲜少在意对方人品德行的。
王钰不想知道梁羽生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在昨夜之后,他只想好好对待萧瑶一人。
连忙岔开话题道:“院中的护卫,都是你从哪里安排的?”
“护卫?”
梁羽生翻了个白眼,“司域老弟,昨夜是借着百姓的感恩,为你办的洗尘宴。
既然有酒有姑娘,那官员们谁能把持得住?
我可没那么蠢,安排什么护卫落人口实!”
这就奇怪了!
卢清和钱怀义营救自己时,的确有全副武装之人点名要自己死。
难不成那药酒也被动过手脚?
“梁知府,你在酒里给我下的药,到底是何物?”
梁羽生一听,登时急了,“药,什么药?我给你喝的酒,不过是私藏的粮食酒,何来药?”
他话音刚落,也立刻意识到什么。
“司域,你的酒是我吩咐那丫头亲自为你备下的。
粮食酒放在家中,我那婆娘总是一股脑往娘家搬,这逼不得已,我只好藏了两坛在锦袖招。
他们喝的,都掺了水,你喝的是纯品,后劲大了些。”
不对劲!
萧瑶把她救下后,曾经有一人拦住两人去路,直言道那药若解的不及时,恐有性命之忧。
如果真如梁羽生所言,那清倌儿还是处子之身。
解药说不准正是……
罢了,他如今药性已解,这点倒也无需深究。
扭头看向梁羽生,见他也抓耳挠腮,便道:“那丫头后来你可见过她,如今人在何处?”
梁羽生道:“见过啊!昨夜你骑马离去后,我去房中,还亲自把她扶起来叫醒的。
没能入得了你的眼,她还有哭哭啼啼向我告罪。
我原已把她当女儿看到,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对她苛责,便送她回房歇着了!”
卢清急匆匆出现在门前,“司域,不好了,锦袖招来报,那些尸体不见了!
另外……”
他瞥了一眼梁羽生,吞吞吐吐道:“管事的说,丫头也不见踪影,房中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但贵重之物一件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