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238章 张庚的“老谋深算”

字体:16+-

听王钰叫的这般亲昵,中年人端茶轻啜的手悬在半空,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自家仆从。

一双深邃的眼睛不停地往王钰身上打量。

王重阳困乏至极,进门时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嘟哝道:“司域哥哥,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升堂问案呢!”

不经意瞥见一坐一立的两人,脸色陡然生变。

他目瞪口呆的左瞧右看,突然嘴巴一瘪,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头呜呜痛哭起来。

王钰上前轻拍他的后背,“重阳,我起先没有把握,怕你失望,所以没有提前告知你。

你与家人失去联系这么久,我想他们也想你了。”

茶盏哐啷一声坠地,身后响起一阵沉闷的哭泣。

听到脚步声,王钰闪身退出了门外。

衙役见他递来眼色,也识趣地跟了出来。

“王留守,梁知府昨夜很晚才回去,要不要属下请他过来。”

王钰一摆手,“无需劳烦他。你收拾两间屋子,先把两人安顿下来,其余的我自有打算。”

衙役点头离去,王钰独自站在院中,静静地感受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张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睡意朦胧,胡乱披了一件长衫,“司域啊,我好像听到了重阳在哭。”

王钰笑道:“是他的家人来了,正在前堂叙话。”

张庚听了微微一怔,轻叹道:“这孩子比我的申儿聪慧的多了!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读过的书比我这个半大老头子还多。

不过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有留下来的打算。

你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的确,从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王重阳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

他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看待事物的角度,对人情世故的拿捏比成年人还要优秀。

撇开他未来成为一方道教大师这点,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王钰也求之不得。

但一想到他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若放在现代,应该还在父母的手心里撒娇,他便于心不忍。

张庚见他暗自摇头,话锋一转道:“司域,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请你帮个忙。”

王钰下意识盯着他,还以为他在火器上又遇到了瓶颈。

刚想开口安慰,没想到他咧开嘴,羞赧一笑,“申儿和英子两人的事,你能否代我问问钱兄弟的意见。

我张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如今家中就俩人了。

想尽早为他做些打算,免得将来有个万一,留下他孤零零的……”

王钰鼻头一酸,不由地想起覃芳的惨死,与自己多少脱不了关系。

父子俩如今无依无靠,对背井离乡的他们而言,实在是残忍。

怀英早些年经历也坎坷,张家既然不嫌弃她,自己也乐意促成这桩亲事。

钱怀义跟随自己左右,将来也一定会跟着回汴梁的。

到那时候,张庚若有意在凤翔安家落户,只怕钱家兄妹日日相见就难了。

他沉吟的间隙,张庚神色一暗,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一会儿他站定了,认真道:“司域啊,不管将来如何,我打算让他二人留在凤翔。

凤翔虽然地处偏僻,可给他们几亩田,或者给申儿在衙门里随便找个差事,能保证他们生活下去便是。

申儿资质愚钝,无法给你什么助力,英子虽然年纪大几岁,可终究未经世事。

两人都这般单纯,能安稳生活下去,饿不着肚子,我对覃芳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张庚说的浅显,但这份心思却是覃芳在世时,老早就与他商量过的。

王钰眼下式微不假,可他背后家境优渥,还有皇差在身,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只要张庚尽心竭力地辅助他,张庚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够得到他的庇护。

再加上钱怀义与他称兄道弟,两人出生入死,关系非同一般。

某种意义来说,申儿与英子若能喜结良缘,也算是王钰的妹夫,下半辈子稳了。

张庚在汴梁时经历过那许多事,早已把功名利禄看得极淡,钱怀义虽长相凶恶,人品性不坏。

张钱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半斤八两。

王钰也早就观察到,张庚并不希望申儿继承他的衣钵,以至于张申到现在还未开蒙。

他想了想,点头道:“以我对义弟的了解,他或许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不过你二人将来都要先跟随我回京,义弟能否同意他们留在这里,我也做不了他的主。

申儿年纪尚小,学堂不日会正式授课,不如让他也进学堂吧。

他若是能考取功名,对老张家百利无一害。

如果不能,那便多学一些本事,将来多掌握一分谋生的手段,日子也会好过些。”

张庚见他并未回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瞥了一眼前后堂之间的月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在遇到王重阳这样的“天才”之前,他从不觉得儿子差。

后来相处越久,才越为儿子担心。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钱怀英肆无忌惮地对着王重阳咧嘴大笑时,自己的傻儿子,竟然只知道跟着笑。

他就越发担心,亡妻心心念念促成的亲事会告吹。

如果自己不为儿子提前谋划,只怕张申在王重阳面前,绝对没有赢的机会。

有了王钰的这番话,他嘿嘿一笑,“司域啊,我想到了一个既不违法朝廷刑律,又可以生产火器的方法。”

见他投桃报李,王钰无奈地锤了他一拳,打趣道:“老狐狸,连这些都算计好了?”

张庚无所谓地耸耸肩,附在王钰的耳边,嘀嘀咕咕好一阵子。

王钰脸色忽明忽暗,最后狐疑道:“你确定,这样也能行?”

张庚咬着手指,不好意思地扭过身子,小声道:“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与萧姑娘说的话。

如果你想大量生产调味品,那带搅拌的大锅是圆的,还是方的,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说这玩意儿是拿来做吃食的,就算有心人把它搬到皇帝佬儿的眼巴前,你只需要做出一道美食来,那就是能自证清白。

别认为我什么都不懂,这个点子,我当初憋着,硬是没透漏给侯尚书一个字。

那咱两家就要成为亲家,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你说对吧?”

王钰一脸惊恐地望着他,甚至怀疑,这家伙以前装疯卖傻,根本就是故布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