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离开时,王重阳跟着马车,徒步送出好远好远。
钱怀义和穆风奉命跟在后头,护送他们出城。
回来时,王重阳已经敛起离别的神色,喜孜孜地蹦跳着进了后堂。
他开始疏远张申,甚至经常半夜三更偷偷溜进王钰房间,铺在地上过夜。
这可苦了王钰。
食髓知味,时不时与萧瑶耳鬓厮磨,哪里熬得住。
萧瑶决计不敢与他同床共枕,生怕哪天夜里被王重阳这个小毛孩子撞个正着。
两人只好见缝插针,感受“**”般的快慰。
那日,王钰步入学堂,见卢清将正训练一般小伙子近身格斗术。
一个个上身**的大小孩童,灰头土脸,却眼神凌厉。
王钰的到来,也没有让他们分心半点。
学堂里,白胡子老学究正与王重阳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孩子们求知的眼神,让王钰竟有些感动。
上官月和萧瑶在灶房里忙活。
几个自愿前来帮忙的厨娘,与她们二人相谈甚欢。
王钰背着手,装模作样转了一圈,一步三摇地去了李岩他们的住处。
李岩和阿毛分为两路,一半已经搬到了对面的新屋。
穆风和李元也分成两组,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们。
看到王钰到来,李元捧着一扎高的“发财树”迎上来炫耀,“大哥,你瞧,这发财树长势不错,来年就能结果子吧?”
阿毛没忍住,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王钰随意点了点头,应付了过去。
正要询问第二波土豆的进展,钱怀义出现在门前,使了个眼色把他叫了出去。
原来是京师司农寺特意派人来了。
“大哥,卢清说京兆府一早就有人去了巡检营,但是又支支吾吾没说清来由,还特意叮嘱他无需惊动府衙。”
王钰听后一头雾水,心想,这司农寺掌管粮食积储,朝官的禄米供应以及全国田地的管理。
司农寺这个时候来人,难道是为了查验西北的储粮?
童贯出兵在即,粮草是重中之重。
要调集粮草,一定会先从西北近处着手。
这么一猜测,王钰登时有些不淡定了。
秦凤缺粮是毫无争议的事实,若朝廷在这时候派下收集粮草的任务,怨声载道又是免不了的。
但是钱怀义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回来时,那京兆府的人似乎也得到消息,已经快马加鞭回去了。”
两人一刻不停地往巡检营赶,冷锋汇报说卢清刚带人马出城,不久便能回来。
他百无聊赖等在营帐内,没等到司农寺的人,却等来了罗伊。
“王留守,果然还是你的面子大,司农寺一来,整个西北就有了喘息之机。”
罗伊像只笑面虎一样,言行举止都带着恭维之意。
王钰斟茶请他入座,不解道:“罗大人,在此之前,我并未收到司农寺来人的消息。
不知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罗伊一饮而尽,笑道:“王留守,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司农寺少卿亲临西北,自然是跟上次那联名上书的札子有关。
自有战争,西北屯监空置已久,司农寺这次能来,重新量定土地等级,不失为减少税收的一种办法。
虽然老夫猜不透到底是谁的主意,不过肯定与王留守脱不了关系。”
王钰听他一口气说完,总算彻底回过味来。
今年开春伊始,西北便频繁受到风沙的困扰,厚厚的砂土层,导致临近西夏的一大片土地沦为荒漠。
如果农田等级下降,赋税也会相应地降下来。
这比起在朝堂上,掀起一股子呼吁降税的风波,的确是要高明许多。
王钰隐约觉得,能让司农寺出马的人,绝不会是寻常人请得动的,多半与郓王赵楷脱不了关系。
既然是郓王的注意,那八成是楚丞舟的注意。
也只有他,能够想到如此“曲线”路线。
两人说话间,卢清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哒哒传了进来。
罗伊与他对视一眼,抢先出了门。
司农寺少卿约莫四十来岁,身着湛蓝色常服,玄色幞帽,脚上穿着一双皂靴。
王钰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好奇地望过来。
罗伊热络的迎了上去,他却越过罗伊,直接走向了王钰。
他展颜一笑,“王司域,可能你已不记得我了。
不过我与王侍郎有几分交情,论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叔叔。”
几人闻言同时一愣,罗伊伸出去的手转而摸向头发,尴尬道:“司域老弟,来的竟然还是亲戚。”
王钰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位平淡无奇的“叔叔”。
他虽打扮的像个儒雅书生,但皮肤黝黑,毛孔粗大,比梁羽生看起来都像个农家人。
“我叫叶秋生,曾与你的父亲在刑部共事过。
不过后来嘛,遇到一些波折,再回京时,便被调离刑部,如今在司农寺讨了个闲职。”
罗伊看王钰还一脸茫然,便轻笑道:“叶大人过谦了,堂堂四品司农寺少卿,怎么会是闲职。
您来了,西北的百姓便有盼头了!”
叶秋生舔着唇,看着罗伊端详了片刻,忽然道:“莫非你就是京兆府的罗知府?”
罗伊不卑不亢,“正是。不瞒叶大人说,那札子正是老朽牵头。
喜得叶大人光临寒地的消息,便急忙赶来候着了。
朝廷若要问责也好,还是评估土地等级也罢,罗某愿意全程作陪。
王留守只为助某一臂之力,才落了款儿,若把一应杂事推给他,那便是罗某不懂事了!”
在王钰看来,罗伊来时备下的一定不是这番说辞,一听对方与王钰有些私交。
他才把好的赖的全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卢清匆匆进屋,收拾一番后,客气把众人请了进去,“叶大人,罗大人,里面请!”
尽管叶秋生标明了要王钰作陪,罗伊却坚持自己的说法。
“叶大人,凤翔之前的变故,你定有所耳闻,如今奸人虽已伏法,但招待之所也被分配给了流民居住。
还是跟随我回京兆吧,驿馆那边我已安排妥当。”
叶秋生眼神飘忽,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见王钰神色平淡,便故作为难的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