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翻身上马,哒哒前来时,摊子早已经收起。
空气中残留的一股股余香,让他腹中的饥饿小虫上下翻滚,他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
百姓们吃了鲜味,领了种子。
自然而然地把这种美食与未来的收成联系到了一起。
在官府贴出告示之前,都把种子供奉在灶台上,小孩子们馋的口水直流,却被大人拉开去。
“如此大不敬,将来可是没收成的!快去院子里玩去!”
小孩子们的馋虫被勾起来,区区一根半根的混合米条哪里能打发掉。
只隔了一日,府衙就接到了数十起报案。
说自家的新种子被人连夜盗走,祈求官府重新发放,并严惩凶手。
土豆数量本来就稀少,梁羽生对此也颇为重视。
他急头躁脑地院子里来回踱步,王重阳正要去学堂授课,不禁多来问了一句。
王重阳一听,“这好办!只需要贴出告示,就说那些种子都拌了一种烈性药,不出三日,一定会毒发身亡。”
梁羽生一脸茫然,在他的认知中,丢了什么,不是该捉拿飞贼吗?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王钰推门,打了个哈欠,“梁知府,你照做便是。
对了,别忘记在后面多加一句提醒。
寻回种子者,将提前得到种植方法!”
王重阳抿唇低笑,“还是司域哥哥心够黑,这样的损招,恐怕别人都想不出来的。”
梁羽生越听越糊涂,望着王重阳离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司域,你们两个到底打什么哑谜!快告诉本府!”
王钰附在他的耳边,一阵低语,梁羽生翻了个标志性的大白眼,“你们两个损色儿!
我们凤翔是造了什么孽,迎来你们两个天杀的怪物!”
王钰睡眼惺忪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梁知府为何不认为是这里恶人太多,上天于心不忍,特意拍了我们来降妖除魔呢!”
梁羽生一甩长袍,闷闷不乐地去了前堂。
告示一出,报案和销案的人络绎不绝,一天之内,几乎人人都得到了“种植方法”。
天黑之后,梁羽生心头的疑惑大解!
但是看到那些仿佛捡了大便宜一样的面孔,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因美食滞留一天的叶秋生,双手扒着月门,伸长了脖子,往满面喜色的人群中窥探。
罗伊没有吃到美食,愣是赖着不走。
殊不知,被留在马车里的两个小美人,因喝了合欢酒,身子熬不住,被奉命看守的马夫捡了个大便宜。
鏖战一夜之后,食髓知味,哪里还舍得这两个小妖精。
如今早已策马南下,路过一个市场,把良驹换成了一头便宜老牛,准备成家立业了!
仆从慌慌张张来报时,罗伊一张老脸臊的通红。
他拍着大腿,心痛道:“赔了夫人又折兵!嗨!老叶啊,我这笔买卖算是赔大了!”
叶秋生对两个小美人儿一事毫不知情,满脸狐疑地望着他。
还以为他因为没吃到美食,觉得自己亏了。
想到自己从他手里捞的不少,便悄悄去了王钰的住处,旁敲侧击地询问美食的做法。
王钰却说,“此等秘方,乃凤翔不传之秘!”
其实,他早授意上官月和萧瑶,暗中做了许多,已被他路上食用。
老叶和老罗失落离开时,看到各自马车里软座上的两包美食,乐得手舞足蹈。
萧瑶嗅着磨好的香料,指着各种粮食粉末配好的初胚。
轻叹道:“司域,按照现在的配方,成本并不是很高。
但是要加上人工,还有长途跋涉的辛苦费,制作过程中的损耗,比纯土豆相比,至少要溢价百分之五十以上。”
王钰略作思想,缓缓道:“百分之五十远远不够,买来即时的食品,与黍米粮食这样的原料,是不能直接比价的。
瑶儿,把那些成本记录好,交给王重阳来统一核算吧!”
……
百姓们翘首以待的日子终于来了!
只是继发财树种植以后,又一个振奋人心的重要时刻。
王钰把人召集到日晷广场,郑重其事地带领众人感天谢地,并公开宣读种植方法。
伴随着一声鼓响,人们欢快地奔向自己的田地间,小心翼翼地忙起来。
天黑时,一队人马摇摇晃晃入了凤翔城。
为了保护新的苗种,卢清特意安排巡检官兵,分几班人马,在几片集中田区加紧巡逻。
陌生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还没等到问清来人的身份,两人已分别向巡检营和府衙报信。
王钰仔细辨认后,才认出那人是西夏皇宫中的一位公公。
他身着汉化的圆领直裰,外罩一件褐色宝相纹大氅,站在马车旁。
见王钰前来,他恭敬施礼道:“王留守,袁某封国主之命前来看望你,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卢清不明所以,见这个公公和身后的六个随从都是汉人,眉峰微聚,瞥了王钰一眼。
袁敏察觉到卢清的不善眼神,忙道:“这位大人不要怀疑,我们的确是如假包换的汉人。
当年西夏初立,空有大片土地,为了长久之计,他们公然抢人,我们的祖辈都是他们掳走的。
跟我们有相同命运的,还有吐蕃人,回鹘人,甚至还有被灭国的于阗后裔。
时过境迁,如今大宋国力强盛,令周围虎视眈眈之人,都不敢妄动,实在是令人欣慰!”
这段历史不堪回首。
至少对于明白其中缘由的王钰来说,西夏的崛起,与唐宋的沿边政策,都脱不了关系。
时间的车轮滚到这里,也不是他能改动的。
王钰点点头,回了礼,“当日在皇宫时,颇受袁公公关照,今日再与你相会于此处,可谓一件幸事!
快快请上马车,回去歇息。”
卢清与他并马齐驱,小声问道:“西夏这么堂而皇之的来访,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王钰道:“前不久虽蔡攸出使时,我曾与那国主促膝长谈了许久。
西夏春灾严重,良田的毁损比我们更甚,粮食短缺的危害已经在他们国内发酵开来。
我趁机将‘发财树’推了出去,并承诺待有收成之后,会提供足够的平价粮食供应。
许是不踏实,这才叫了人来一探虚实。”
卢清压低声音道:“哼,发财树?就那棵小苗苗能结出粮食?你对我竟还有所隐瞒!”
王钰道:“那是发财树不假,但结的却不是粮食,而是其他。
真正的粮食眼下正在小规模种植,如果有可能,凤翔将会长长久久,四季不间断的种植下去。”
卢清恍然大悟,刚要点破,却倏然闭了嘴。
原来,真正的“宝藏”是种到土里的那个裹满泥巴的土疙瘩,“发财树”只不过是个障眼法!
“好你个王司域,藏得够深啊,竟然连楚司使都敢隐瞒!”
王钰不做解释,任何时代,如果出招按照常理,就算手握最好的牌,也总有被人联手对付的可能。
只有在故布疑阵之下,随意出牌,才有可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