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两个时辰的袁敏,精神恢复许多。
他换了一身浅色长袍,面白无须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捧着一副卷轴送到王钰面前,“王留守,这是国主亲手画的新作,再三叮嘱老奴务必亲手送到你的手上。”
或许是王钰当时贪婪的欣赏壁画,让李乾顺误认为他喜欢“唐卡”。
上一幅展开后足以铺满整个房间地板的,他让白影带回去给了楚丞舟,这副该送谁,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了。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送给卢清吧!
袁敏见他伸手接过,稍许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诧异道:“上回那副画,竟没见到悬挂,是王留守不喜欢吗?”
王钰呵呵笑道:“如此贵重之宝,王某怎会不喜欢。
实在是因为它价值连城,所以好生收藏着起来了!”
袁敏听后,眼睛中多了一抹异彩,王钰虽疑虑,但却没有在意。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毫不在意,差点为王家带来灭顶之灾。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袁敏回到座位上,手捧茶盏,微笑道:“国主甚至王留守家境优渥,从小定然见过诸多珠宝。
那些俗物定是入不了你的法眼。
这才找了绣娘画工,连夜赶工做下底图。
国主亲手纸笔,在老奴出使前,才堪堪将此画完工。”
王钰忙不迭回敬施礼,对此举表示感恩戴德。
袁敏呷了一口茶,对大宋的茶叶极近赞美之词,猛一抬头。
话锋突然一转道:“我瞧着凤翔百姓农耕干的热火朝天,想必王留守对收成十分有把握吧?”
王钰道:“袁大人,你既然在路上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
凤翔之地虽贫瘠,但百姓们的坚韧不拔毅力却是无穷尽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答应国主的事,自不会食言。”
袁敏闻言,眼神飘忽不定,一时间没有参透他话里的意思。
但是见他神采奕奕,又觉得深究下去,恐适得其反,便点了点头,对凤翔宝地一番恭维。
席间,王钰特意让人上了新的美食——“薯条”。
这“薯条”其实是打着土豆的噱头,所做的一种米条而已。
只是混合的香料,遮盖了食材原有的味道,很难品尝出最常见的原料。
袁敏吃的津津有味,目光中渐渐浮起一层贪婪。
他在凤翔府待了数日,卢清,王钰以及梁知府极近所能的安排美食美女,让他流连忘返。
几日后,趁着他醉酒,梁羽生冷不丁道:“我们的军粮如今都已经换成上等好米了!
除了军饷,还会给他们定期发放鲜肉。
哎呀!袁兄啊,看得我啊,都想去参军了呢!”
王钰为他斟酒,看着他又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怪责道:“梁大人,你是不是醉了,这等事怎么能随便拿到酒桌上当作谈资呢!”
梁羽生往椅背上一靠,大着舌头反驳道:“司域你这就不懂了!
袁大人身在皇宫,服侍李国主多年,什么珍馐美味没见过,什么机密大事没听过。
就咱当作机密的大事,在袁大人眼中,不值一提。”
袁敏的确有些上头,这等佳酿,他只有在国主赏赐时,尝过几次。
平素里的吃穿住用比寻常百姓好点,可也没外面想想的锦衣玉食那般好。
汉人在夏国人数众多,但地位十分低下。
就好比从战场俘虏而来的上那些汉人士兵,他们的口粮连本土党项士兵的一半还不到。
就算是这样,他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夜以继日的训练,甚至争取早日立功,脱离苦海。
可侍奉左右日久,听得多了就知道,那些人都是实打实的炮灰。
就算真立了战功,后面无数支监军司的队伍,排着队等着捡功劳呢,怎么可能轮到这群“战俘”!
或许是酒的缘故,袁敏想到这里,竟为那些同胞感到心酸。
这些日子,他被当作“座上宾”,入口之物有一大半之前见都未曾见过。
要不是上回机缘巧合之下,给王钰奉茶时,被王钰问了名姓,这回前来拜访的美差指定落不到他头上。
梁羽生见他一会儿泪花儿闪闪,一会儿叹气摇头,不禁道:“袁大人,这我们要是哪里怠慢您了,还希望您千万不要拘谨,有需求开口便是!”
袁敏敛了敛情绪,笑道:“这次能来凤翔,实乃荣幸之至!诸位陪伴我这些日子,着实辛苦。
待明日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王钰道:“袁大人,我与梁知府备了薄礼,还望您能代国主笑纳!”
袁敏狐疑地眨了眨眼,郑重地应声道:“恭敬不如从命,一切请两位大人安排便是。”
……
第二日一早,袁敏已经吩咐手下把车马整顿完毕。
王钰让钱怀义搬了两盆椰枣树,放到袁敏的马车上。
袁敏震惊道:“王留守,您这是……”
王钰呵呵一笑,拉他来到避人处,叮嘱道:“袁大人,这两株发财树,你留一株,给国主一株。
凤翔也没什么其他拿得出手,还望你别嫌弃。”
袁敏向车厢里瞄了一眼,只见那小苗苗只有小指肚儿粗,四五根青绿色的枝叶迎风招展,跟野地里的树苗没啥区别。
但听王钰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虽有疑虑,却没有问出口。
梁羽生来时,手中碰了一个大布袋,交到袁敏手上后,他掂了掂,眉眼中才挤出一丝笑意来。
王钰道:“袁大人,请代我转达国主,待收成下来,一定会有新粮源源不断地推向榷场。
至于价格,绝对令他满意!”
袁敏终于得到肯定答复,原本想着让王钰书信一封,将承诺落于笔上。
但想到来时,国主并没有这样要求。
加上梁羽生也在场,心念一转立刻打住了。
目送他出城而去,王钰立刻回了巡检营。
卢清见他行色匆匆,急道:“司域,你跟那夏国国主还有交情呢?”
王钰轻声应了,把门关上后,正色道:“卢巡检,城内所有铁匠铺子有多少?”
卢清诧异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做……灶具!没错,就是灶具!”
王钰看过张庚的所有设计图纸,上面的标注全都跟灶具有关。
用灶具来掩盖真正的用途,这法子还多亏了张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