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佐带领商队浩浩****离开凤翔的第二日,兵部来了一道密令。
与它前后脚来的,还有楚丞舟的密信。
是红影趁夜找到了钱怀义,由钱怀义转交而来。
“大哥,她还说了一句话。”钱怀义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
王钰正展信,见他吞了后半句,不由抬头,“说。”
钱怀义轻声道:“楚司使叮嘱你,与西夏人打交道务必再小心些!”
王钰被他吓了一跳,还当家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听他说完,轻笑道:“党项人是如何脱离大唐立国的,我很清楚,对待他们,我自然是万分小心的。”
钱怀义怔站一旁,眼神连连瞟过来,欲言又止。
但终究还是轻叹道:“大哥,凤翔局势已经稳定,以后你若离开凤翔,还是由我陪着吧!
凤翔有卢巡检和穆风他们在,你大可以放心,不是吗?”
楚丞舟的密信,越发简单了。
这次竟只有两句,“童贯发兵既定,与金结盟之事已暂缓,在外多加小心!”
至于到了梁知府手中的兵部来信,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要求各府路暗中筹集粮草。
他早前已经让百姓们备起来了。
至于招兵买马,卢清带去“防秋”的便是。
对于他高瞻远瞩的安排,梁羽生是打心底里服气的。
王钰烧毁密信,起身道:“欠京兆府的粮食,随便找个人送去便是。
兰州守军的军粮,我必须亲自送去。
刘彦将军有意与咱们结交,那这段情谊还需要维系下去。
义弟,这一回你务必跟我去!”
没有人知道,薛元佐拉走的那一批灶具,会在半路被人劫走一大半。
劫掠之人,正是王钰安排的。
相信过不了几天,薛元佐就会派人送信回来,向府衙汇报这个“不幸”的消息。
他现在在等,等待新一批灶具完工。
然后以顺路之名,带着灶具和粮食前往兰州。
此行,一同前去的不止他,还有张庚。
钱怀义对这些安排一无所知,只以为他是在等天气转凉,免得白天里日头太晒,耽误行程。
卢清的“防秋”之行也即将结束。
凤翔府坚守一个月后,其他兄弟州府接续而上,他们便可以“班师”了。
王钰徐徐踱步,在心底里暗中盘算,总觉得时间紧迫,可能要错过卢清的“婚礼”。
钱怀义离去后,他去了一趟临时搭建的蔬菜处理作坊。
萧瑶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便放下手中的活,安排一番后,随他回了住处。
“司域,莫非京师有变?”
王钰恍惚抬头,心不在焉道:“并非如此。我想卢清回来之前,我们就得启程前往兰州了。
这样一来,就会缺席卢清和上官姑娘的婚礼。
你与她甚是交好,我与卢清又情深似兄弟,两人都离开,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所以,想与你想商量下,看你和穆风他们能不能先行留下来。
一来你们若在,凤翔不会起乱子。
二来,你代表咱们两人出面庆贺,也说得过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瑶静静听完,嫣然一笑道:“我代表咱们俩,那咱们俩是什么关系?
你可别想讨我便宜,月儿姐姐过了门,是卢清的人。
那我呢?我现在可还不算是你的人喏!”
她秀眉轻挑,樱唇微翘,又娇又嗔,王钰本心情繁复,见这娇滴滴的模样,一把又将她揽在怀里。
附在她耳边道:“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萧瑶掐着他的腰肉,“哎呀,你讨厌!不是你的,也得是你的了,还不兴人家说!”
王钰在她香腮轻轻一啄,“不用羡慕,如果我所料不错,明年我们就能回京师,到时候我王家一定为我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我爹刑部侍郎,姐夫提点皇城司,好哥们如今是盐铁司使,开封府衙役那些兄弟,就不消多说了,多了去的!
到时候,咱家包下白樊楼的中楼来,让大家都为我们做个见证!
瑶儿,我向天发誓,此生决不负你!”
萧瑶泪意涟涟,喃喃道:“我一介山野丫头,尚不知自己来处,司域待我竟这般用心,就算是死,我萧瑶这辈子也值了!”
说完,伏在王钰肩头呜呜直哭,泪水决堤而下。
王钰哪里料到,自己不过是照实说,竟惹她这般心伤,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说到底,那都是自己的猜测。
童贯西征,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是以他对这次出行分外操心。
名义上是为还粮于兰州守军,实则是将一应火器送至兰州城。
这一仗只要赢得漂亮,他便功不可没,到时候请旨回京,郓王也好替自己在御前美言几句。
何况朱勔虽除,但方腊起义能否因他而消停,尚不可知。
假如花石纲被撤,其他人又献上了新的谄媚法子,那到头来即便是没有方腊,还有王腊,李腊也说不定。
至今他都未从楚丞舟的密信中,看到关于“万岁山”停工的消息。
朱勔之死,也不过是蔡攸的一面之词。
万一其中有什么内幕,南方局势恐更为复杂。
萧瑶哭了一阵子,终于在王钰的哄声中平复下来。
她红肿着眼皮,悠悠道:“司域,我不求什么盛大婚礼,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便知足了!
月儿姐姐有孕在身,家中却是少了人手,那些妇人虽有心,却终究与她隔远了几分。
她既然信的过我,那我便留下来。
待他们大婚一过,凤翔巡检兵都回来,我再带穆风他们与你在兰州汇合。”
王钰抬起头来,只见太阳已西,一半小窗被昏黄之光照亮,一天又即将过去。
两情若是长久时,方争朝朝暮暮。
若相爱却不能相守相伴,又算哪门子的爱情呢!
萧瑶以往为匪首,叱咤风云,从不把自己当作寻常女子。
如今与王钰已有肌肤相亲,教她再重回领一方马匪的日子,只怕也难以适应了。
虽说小别胜新婚,但萧瑶早已敏感地察觉到,王钰这番离开凤翔府,短时间之内怕是回不来的。
他不仅亲自盯着秋收,又安排商队出行,甚至连地里的秸秆善后都关照到了,怎么看都像是在做长久打算。
好在他没有拒绝自己与他汇合,眼下只盼着卢清快些回来,她也好奔着有他的地方去。
两人草草用了吃食,就歇下了。
一夜欢好,酣畅淋漓,萧瑶在天微亮时才沉沉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