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在暗示他什么。
王钰心念急转,党项人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会把千里之外的楚丞舟和上官月联系到一起?
他思索未果,突然变得有些抓狂。
把纸张往墙壁上猛然一拍,正要再次向白影耍狠,他的动作突然怔住了!
袁敏的促狭表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假如上官月的宝宝出了事,那么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姐是不是也……
他不敢细想,扭头急道:“白影,告诉我,我长姐是不是也像上官姑娘一样?”
白影定定望着他,摇摇头,却又在他暗松一口气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钰再也无法忍耐,他猛抬右腿,顶向白影的下颌,抽出靴中火枪,分毫不差地抵住他的太阳穴。
怒不可遏道:“说与不说,你自己看着办!”
窗边窸窣响动,钱怀义前滚起身,正要出手协助他,一看那袭白衣,突然愣住了。
“大哥,他是白影啊!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钱怀义素来浅眠,隔壁人声轻微,也把他惊醒过来。
他担心王钰,悄悄溜进来,才看清这样一幕。
谁知,白影看清钱怀义的面容后,咧嘴冷笑道:“钱怀义,你的嘴巴比我的还紧,这倒是令我意外。”
王钰听不懂他的哑谜,不由地扭头看向钱怀义。
“义弟,有什么瞒我无妨,只要眼下说清楚,我既往不咎。”
钱怀义眼神慌乱,瞥了他一眼之后,垂头道:“那红影姑娘对我再三威吓,我自是不能辜负她!”
白影笑道:“好一个不辜负!她不过是想借你的口,传达出来给王钰罢了,你个蠢货!”
钱怀义闻言,抬腿就是一脚。
白影折扇**开火枪,往床榻上空翻躲避。
两人竟无视王钰,互相向对方攻击,招招都冲要害部位!
王钰左脚微抬,旋身加入两个的战局。
不一会儿,双枪分别抵在两人的脑壳上。
沉声道:“你们是想一同赴死,还是想交代清楚!”
白影先撤回折扇,钱怀义紧随其后把匕首收回袖中。
“大哥,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白影气呼呼道:“笨嘴拙舌,是怕自己说不清楚吧!司域,还是由我来说吧!
不过,此话一出,我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你要是沉不住气,偷偷回京,我只怕是活不成的。”
王钰收起火枪,负手而立,透过窗纸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呆立了片刻。
“白影,义弟,我虽不如你们阅历丰富,却也晓得道理。
我早就知道,我能在燕王案中出头,绝对不是偶然。
就算我不打皇太子那一巴掌,想必有人也会想尽办法,让我离京的。
我既然已骑虎难下,断然不会贸然行事。
父亲和长姐仍在汴梁,姐夫身为提点皇城司,就算不为我自己,我也会为他们考虑。
有什么话,你们不妨直言。
我只有知道的越清楚,才会更晓得在接下来如何应对!”
王钰来到桌边,到了三杯水,示意两人坐下来。
白影和钱怀义对视一眼,目光都带了几分悲戚。
原来,王曦君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楚丞舟为了让她安心养胎,在她怀孕后,甚至都未曾让她回过皇赐的楚家府邸。
可就是这般小心,在上个月,怀孕五月有余的王曦君,突然昏迷不醒。
御医也被官家指派来,却只保住了大人。
死胎娩出后,通体紫黑,只有三四个月大小。
王钰浑身发冷,仿佛一瞬间被人抽去了筋骨般,瘫坐在当场,挣扎几次,都没能起来。
“不,不可能,我收到种子时,长姐还做了蜜果给我,怎么会这样?”
他双泪滑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匍匐着上前,抓住白影的衣角,哽咽道:“长姐她如今怎样,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告诉我?”
钱怀义把他从身后抱起,放到座位上,吸着鼻子道:“大哥,凤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操了那么多心。
谁忍心再火上浇油?
何况,京师距离西北千里之遥,你若回去有违皇命,我想等咱们能回京时,再慢慢向你交代清楚。”
白影气愤道:“司域,夫人虽无碍,但后来精神时常恍惚。
直到有一天,京城内各家豪门大户的女眷去侍郎府探视时,又出了意外,楚司使才查到了缘由。”
王钰一听,情绪不由地更加激动。
钱怀义连忙端水,让他喝完,缓缓了情绪。
白影迟疑半晌,叹道:“当时前去的女眷中,其他人都无大碍,只有皇太子妃新孕不久。
她当日回了东宫,便呕吐不止,精神状况跟夫人极其相似。
好在她待的时间不长,皇嗣算是保住了。
此事一出,皇太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当夜就把事情闹到了延福宫。
一边是皇家子嗣,一边是得力臣子,只有查明真相,才能让此事平息下去。
于是,赵官家下旨,把皇城司被排除在此案之外,交由开封府全权查办。”
白影口干舌燥,鼻头细汗直冒,他顿了顿,喝了水,却端着空杯,迟迟说不下去。
王钰缓缓起身,一步一个踉跄走到他跟前,苦笑一声,流着泪道:“缂丝画,罪魁祸首是缂丝画!”
白影没想到他早已知晓谜底,便轻轻点了点头。
喟叹道:“缂丝画是我亲手带回去的,全程都没有离开过身边,不可能被人掉包或者做什么手脚。
常知府与楚司使到底有些交情,又念着王留守你的协助之恩。
便事先去询问画的来处。
楚司使隐约觉得这画有蹊跷,只说这画是一故交所赠,画中人神色祥和,利于安胎。
从头到尾都未曾提及你。”
钱怀义只从红影口中,得知王曦君因为缂丝画,而失去了胎儿,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震惊地望着白影,“一幅画,怎么能够杀人,而且还是隔着肚皮?”
白影心情压抑,缓缓道:“那些日子,楚司使因为此事已被暂停处理皇城司事务,禁足侍郎府。
夫人身体不见好,他也没有心思管理其他事务。
前不久,开封府终于查获一批精美缂丝画,初步断定是有人想对京师达官显贵们下手。
官家这才急忙解了楚司使的禁,让皇城司全力配合开封府查案。
并严令各家各户,将缂丝交出,以供备案查验。”
王钰没有想到,自己从西夏皇室带出来的一幅画,竟然引发这么一场巨大的风波。
而这场风波的眼,不是旁人,还是自己的至亲!
他突然间明白过来,为什么楚丞舟对他只字不提,目的就是要让他对此毫不知情。
只有这样,才能在与西夏的交涉中,让他们继续表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