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在嵬名渊的严令下,全部戒严。
四大城门的楼上巡逻兵全副武装,弓箭手随时待命。
王钰只大概记得宁夏的大体位置,但对整个地形却没什么概念。
两人到达兴庆府时,已近午夜,人马俱疲。
耶律骨欲和王钰背靠背,在密林中稍作休憩。
“司域,我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兴庆府,按照那叛兵的计划,咱们绕道陇右,随过往客商入宋境,再回你住的地方不好吗?”
王钰给马扔了一些干草,挺直了脊背,尽量让她靠的舒服点。
“公主,我来西夏的事,仅有少数人知道,假如闹得人尽皆知,会连累许多人。”
耶律骨欲仰着头,一脸天真,“那好!我知道一处荒山,那里没有守兵,我跟着南仙姐姐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曾去过那里。
要不是我自己回了宫,恐怕没人找到的我呢!”
王钰当然知道,任何一座城,都会有薄弱的地方,这种依山而建的夯土城墙,比起汴梁来,守卫的确松弛许多。
或许是败局初定,士兵们早已无心护卫,一路走来,就没见到过巡逻兵。
要不是城楼上影影憧憧,王钰还以为举国痛哭呢!
两人又用了些干粮,恢复些体力后,解取马背上的马鞍和缰绳,放了它们只有。
耶律骨欲所言不虚,沿着她指的路,两人畅行无阻,加上一番土里土气的乔装打扮,进了兴庆府都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夜色朦胧,月亮周围笼罩着一圈暗淡的光环,城中一片灰暗。
耶律骨欲带着王钰爬上屋顶,望着东张西望的巡逻兵,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你要去哪儿?别告诉我回宫?”
王钰伏在屋顶,像只大号的青蛙,扬头四顾,找寻承天寺的塔尖。
找到后,他轻声道:“崇义坊!”
韩牧在崇义坊有个联络点,虽然上次没有点名,但那住处让韩牧十分放松。
一个暗线若无必要,不会透露自己的隐蔽住所。
但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要回兰州,只有通过韩牧的路子,才最节约时间。
耶律骨欲眼睛一亮,向身后一指,“那个方向。不远。”
巡逻兵一队队过去后,王钰搂紧耶律骨欲的纤腰,足下发力,快速向前奔去。
女子的体香总让他惴惴不安。
萧瑶还在兰州,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
除了韩世忠能猜到些,其他人更是想象不到。
童贯大军旗开得胜,一定会继续驻扎些时日,以便于完成他们幕后谋划之事。
来到那处熟悉的院落,王钰把耶律骨欲放到院中一个角落,“公主,里面危险,你等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见她蹲下身,乖巧点头,王钰才放心转身,摸着墙根溜到了门边。
他敲了四下,停顿后,又敲了一下。
门里窸窣响动,摇曳的烛光亮起,一个粗重的声音隔门道:“谁?”
王钰咳了一声,“凤翔来的亲戚。”
门吱呀一声向里打开,韩牧一把将他拽了进去,迅速关上了。
“王留守,你什么时候来的?今日整个兴庆府突然大肆搜查,是不是因为你?”
王钰点头,“韩牧,送我回兰州,要快!”
韩牧皱眉道:“巡逻兵来了两趟了,明日估计还会再次搜查。如果要走,只能趁今夜。”
王钰忧心忡忡,“榷场已关,你们如何出城?”
韩牧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放心吧,我们轻车熟路,已经用过很多回了!”
眼下紧急,王钰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看到桌上的水杯,感觉有些口渴,这才想起耶律骨欲还在墙角候着。
他站起身,解释道:“韩牧,我有一朋友,也要一同回去,两个人没问题吧?”
韩牧怔了怔,眨眼道:“这个倒是没问题。不是萧姑娘吗?”
王钰尴尬一笑道:“不是她。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作为一个粗汉子,每每去一勾栏,女的都往上贴。
像王留守这等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没有女人能挡得住这逼人的魅力吧!
王钰径自去了墙角,耶律骨欲抱膝缩在墙角,像只困乏至极的鹌鹑,头一点一点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公主,进屋,休息片刻,我们就走!”
耶律骨欲撑开眼皮,抱着他的胳膊晃晃悠悠进了屋。
韩牧就着昏暗的光线一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看上去年纪比萧姑娘年纪要小。
那可爱不自知的模样,让人一眼便心生怜惜。
王钰指了指屋角的窄榻,正要开口。
韩牧抢先一步过去,展开被褥,殷勤道:“王留守,我只是偶尔躺一下,被褥新着呢!”
王钰瞧他一脸拘谨,不由暗自发笑。
耶律骨欲看着像个人畜无害的萝莉,折磨起来人来那堪比妖精。
王钰打横把她抱上床,脱去靴子,把她裹严实。
叮嘱道:“快睡,没多少时间给你休息。”
耶律骨欲骑了一天两夜的马,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头一挨软枕,立刻就睡了过去。
韩牧抬指挠着脸,“那个……王留守,我现在就去安排出城的马车和护卫,你们先歇着。”
送他出门,王钰转身便吹熄了蜡烛。
自己坐在桌边,支着脑袋暗暗盘算。
不一会儿,院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以为是韩牧去而复返,正要开门。
突然看到映到窗纸上的兵器之影,那是巡逻兵长用的长戟。
他摸出匕首,瞥了一眼睡得香甜的耶律骨欲,迅速躲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声音不小,但是他却听不懂。
就在纳闷间,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来。
一人持戟试探着往里迈了几步,伸长脖子,看了一圈儿后,抬手一挥,向后打了个手势。
后面两个人也跟了上来。
王钰原想息事宁人,没想到耶律骨欲突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
三人被吓了一跳,一番挤眉弄眼后,向床榻摸了过去。
王钰心一沉,待他们从身前走过,搂过最后一人,手起刀落就抹了他的脖子。
旁边一人还未等反应过来,也闷哼一声,脖颈被砍断一边,闷哼一声,瘫软倒在了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吓了一跳,转身挥戟朝王钰袭来。
王钰不想闹出大动静,匕首脱手而出,正中他的眉心。
他手一松,长戟哐啷落地,人嗓子里发出几下咕咕咕声,也直直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