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疾驰,即便是路途上休息,也不宿店,只和衣而卧,就地搭起几顶帐篷将就一下。
一路上除了老伍,其他人即便在休息时,也不上前来搭话。
他们大都还不知道王钰的真实身份,只知道随着老伍出城,其他的什么都不要问。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两天后到达了边境。
榷场虽关闭,但仍有专门的通道供来往客商买进卖出,王钰认出,那些守卫官兵正是卓啰和南监军司的人。
他眸色一暗,看向耶律骨欲,她正笑意盈盈地望过来,“司域,怎么?”
王钰跳下马车,走向老伍,沉声道:“老伍,一会要是被盘查,该当如何?”
老伍闻言怔了一会儿,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兄弟,道:“韩大人说,只要能送王留守回兰州,不计代价!”
王钰双眼闭起,手啪地一下拍在马车上,坚定道:“不可。”
老伍摇摇头,辩驳道:“韩大人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下去。王留守放心,这些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们也不会料到,咱们偏偏选择光明正大回国。”
王钰只是不想兄弟们有伤亡,这些人风餐露宿,把命别在裤腰带讨生活,无辜遭受他的连累,他于心不安。
老伍见他不应,微微扭头,小声道:“王留守,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这姑娘想想。
我看她弱不禁风,一旦交手,她还需要你的保护。
这一程,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们兄弟的命,只盼着王留守能够安全回去,免得韩大人担心。”
王钰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也不好再继续推辞。
从下一刻起,他们都没有机会休息了,必须一口气过去,再做打算。
马车悠悠前行,在到达检查口时,后面的马车呼隆隆向前,把王钰的这辆放在了中间。
好在韩牧准备充分,要查验的凭引准备齐全,守兵们随意挑了挑马车上的粘毯,就放行了。
喝马声此起彼伏,马车也辘辘前行,王钰心口却突然一痛。
就在这时,车帘突然被风吹起,一匹马背上的身影让他呼吸一滞。
那人虽蒙了面纱,可那乌黑的发辫,纤细的腰身,还有斑斓的衣饰,不是萧瑶还能是谁!
而在她的身侧并轡前行之人,却是嵬名渊。
王钰扒拉开耶律骨欲,从车窗探出头去,这时,嵬名渊也正扭头看过来。
耶律骨欲不知发生何事,让他这般惊惧不安。
挤到车窗处看到嵬名渊时,连忙转身坐在了一旁,惊恐道:“司域,渊哥哥他看到我了!”
王钰不答话,拍着老伍的肩膀道:“调头调头!”
老伍不明所以,这眼看就要进入兰州城了,此时回头岂不是前功尽弃。
但听他口吻急切,当下喝住马儿,正要调头。
王钰早已等待不及,跳下马车,往回狂奔而去,边跑边喊:“瑶儿,瑶儿!”
马背上的人听到喊声,猛然扭过头来,面纱在那一瞬间滑脱。
萧瑶面露喜色,正要拉动马缰回头,却被嵬名渊一把搂住她的身子,扯到了他的身前,马不仅未减速,反而加速往前奔。
紧接着,一排守卫手握神臂弓,搭箭在弦,齐齐对准了王钰。
老伍已经慌了神,他没想到途中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一声轻啸声后,十几辆马车呼啦啦围拢过来,在他身后一字排开,个个手中都多了一把火枪。
王钰回望,被这样的阵势震撼到,没想到韩牧为了让他脱身,竟然私自让张庚做了这许多。
他既感动又有些心痛。
没想到千算万算,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萧瑶挣脱不开嵬名渊的束缚,脖颈受了一击,脑袋一歪,当即昏了过去。
嵬名渊下巴,把萧瑶打横抱起,走到弓箭手前面来,神采飞扬。
“王司域,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我说过,会把萧姑娘接来,成全你们俩,你偏偏不信。
是萧姑娘自愿出兰州,随我去兴庆府的。
是不是她,你已经验过了吧?”
耶律骨欲跑到王钰身边,看他面若寒霜,便知道嵬名渊所言不虚。
她双手拢在口唇,大喊道:“渊哥哥,你放了萧姑娘,我回去好不好?”
嵬名渊扬起下巴,哈哈大笑几声,“骨欲,你违背婚约,私自拐走我的客人,坏我好事。
皇后已经在替你受罚了!
你回来可以,他,也必须一起回来!否则别怪我把你送回辽国。”
耶律骨欲憋着嘴,委屈巴巴道:“渊哥哥,你欺人太甚!
我都听到了,你给王司域下毒,逼迫他交出趴塔塔种植秘方。
他已经给了你,你为什么俘虏他的女人?
这都是你假公谋私,因为你喜欢萧姑娘,已经喜欢到不能自拔,连做梦都喊着她的名字。
你卑鄙……”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王钰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往一侧躲闪,才堪堪躲过。
老伍挡在王钰身前,火枪已经对准了嵬名渊,“王留守,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必拼死一搏!”
嵬名渊把软绵绵的萧瑶高高举起,“王司域,你心爱的人,就在这里,你敢朝她开枪吗?”
王钰拦住老伍,压下他的胳膊,半是无奈半是伤,“老伍,我舍不得的人,他却舍得。
先回城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耶律骨欲被他搂在身侧,见他脸色阴沉,心里也很不好受。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若是真打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王钰松开手,双肩微驼,垂下眼眸后,缓缓转身径直向马车走去。
耶律骨欲快速跟上,就在她回望时,一支利箭再次破空而来,直直插向王钰的后心。
她想要发生,却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面朝箭矢迎了上去,右侧胸口被刺中,皮肉被割裂的痛楚让她发出一声尖叫。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连老伍都没有察觉到。
他本能地甩手拉动枪栓,这才发现,那边早已没有人影,只有马蹄溅起的黄尘滚滚而来。
王钰转身瞥见嵬名渊扬鞭的背影,视线下移时,耶律骨欲已经捂着胸口踉跄着往地上倒去。
揽住她,那长箭让他瞬间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