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亮时,王钰终于熬不住,眼皮一合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耶律骨欲醒来时,感觉到手在一只温热的大掌中。
努力睁开眼皮,想要挪动浑身疼痛的身体,看到王钰背靠车厢,睡得香甜,便停止了动作。
只痴痴地望着他的脸。
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到底是被自己“俘虏”了。
抬手摸了一下伤口,因力气过大,她倒吸一口凉气,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王钰眉峰一皱,瞬间睁开了眼,俯身看向耶律骨欲,见她已经转醒,双眼一闭,长吁出一口气。
微笑看她,“骨欲公主,大恩不言谢!今后跟着我,我保证不让你受人欺负。”
耶律骨欲吸了吸鼻子,幽怨道:“好疼啊,你知不知道?”
王钰掀开厚被子,看那伤口有些渗血,连忙解开来,见那伤处皮肉外翻,喉头竟有些哽咽。
耶律骨欲破涕为笑,“不疼了,骗你的。我们契丹女子,有几个没受过伤啊!
我从三岁就开始学骑马,五岁就能拉开玩具弓箭了。
我腿上有一处箭伤,就是被完颜……被一浑蛋射伤的。
当时我忍痛骑他身上,用石头敲他的脑袋,直到敲出一个血窟窿,才被人拉开。
王司域,你竟然为我哭!
幸好我没死,不然就看不到你为我伤心了!”
王钰抬手作势要打过去,落下时却极尽温柔,抚摸着她的唇瓣,道:“我命里已经啥也不缺,老天派你来到底是为什么?”
耶律骨欲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贝齿来回磋磨,咬出血来,伸出小舌舔了一口,狡黠笑道:“惩罚你,对不对?”
王钰别过脸去,看向天光大盛的马车外,“我去弄些吃得来,你一定饿了!”
耶律骨欲还没有回答,他已经下了马车。
突然射入的阳光刺的她眼睛生疼,车帘倏然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天色。
耶律骨欲咬着唇,闭上眼睛回想王钰中间前的失魂落魄,心口醋意翻涌。
不过,他比完颜家那些山野村夫实在好太多。
只要他不赶自己走,总有一天她会向他证明自己不会比萧瑶差。
……
王钰亲自喂她吃粥,她偏不张嘴,让他皱起眉来,为她擦拭嘴角。
甚至大喊难受,让他翻开她的衣领,擦拭流进脖子里的汤水。
王钰面色平和的一一照做,就在快要吃好的时候,她故意张开大口,待粥喂入,呛的连连咳嗽。
身子上下起伏震动,伤口被拉扯的生疼。
她忍着泪,道:“王司域,你笨手笨脚的,以后要口对口喂我。”
王钰低着头,仔细刮着粥碗,正色道:“不可,不卫生。”
耶律骨欲不悦道:“我需要你这样做,你也不答应?”
王钰指了指她的右胸,“不卫生,会让那里溃烂、化脓、流出臭水,烂出一个大洞……”
“王司域!”耶律骨欲急得差点坐起来,俏脸涨红道:“如果真的那样了,你会嫌弃我吗?”
王钰展齿一笑,“为什么会嫌弃?你把衣服穿好,我又看不到。”
耶律骨欲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剩下的粥也不再吃了。
王钰轻叹着,为她掖好棉被,下了马车,不一会儿拿了药粉和干净纱布过来,为她上药。
她肌肤胜雪,柔软弹滑,的确不像萧瑶那种山野间长大的丫头,浑身都是伤疤。
只是这样的公主,却来自将要亡国的契丹一族。
早前他让卢清放了警示的话语,也不知道有没有起哪怕一丁点的作用。
包扎好之后,他端来一盆温水,打湿长巾,仔细为她擦脸擦手,只那么一瞬间,赵飞双那张委屈的脸又浮上心头。
耶律骨欲接过湿巾,自己单手擦了擦脖颈,扔到他手里。
“王司域,渊哥哥那么喜欢你的瑶儿,肯定不会伤害她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他那个人我最了解了,嘴上一点不饶人,却不是狠心的汉子。”
不提萧瑶还好,这一提,王钰刚要转晴的脸色倏地转暗,为她掖好被褥之后,道:“房间马上就好,一会儿我抱你回房。”
……
这时一阵马蹄声近,钱怀义还等马停下来,双脚已抽离脚蹬,下马跑了过来。
看着那满盆血红的水,急切道:
“大哥,杨旭得到消息,说你遇袭,你感觉如何?”
王钰任由他拉着,转了几圈,缓缓道:“并没有,是瑶儿,被嵬名渊带走了!”
钱怀义道:“都怪我,我昨夜没有注意到她的去向,还以为她又去找了刘将军的大帐。
早上才发现不见了!同时,杨旭也得到了你的消息。”
王钰领他入了房间,把这几日的遭遇详细讲述了一遍,“解药卢清已经拿到了吧?”
钱怀义点了点头,站在门前,看着老伍他们的身影道:“老韩没跟你在一起吗?
他什么时候回兰州?”
王钰惊道:“什么?良臣他不在兰州城?”
钱怀义莫名其妙道:“那嵬名渊找了替死鬼指挥战斗,自己逃离了战场,不是你让韩世忠去追的吗?”
王钰心想,坏了!
一定是韩世忠怕他出事,借着追击嵬名渊的机会,想打探自己的下落。
这不对啊,他在兴庆府这几天,也没有听过韩世忠的踪迹,韩牧他专门盯着来往之人,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王钰吞着口水,急切地问道:“义弟,你可知道良臣离开时带了多少人马?”
钱怀义道:“我听吴晋卿说,韩世忠骑兵约有三百,追着嵬名渊而去。
再往后,这一支骑兵就没有无影无踪了。
刘将军,老种,还有吴晋卿,甚至童太尉都派出人马出城寻找,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旭打探到你的消息,我这就马不停蹄赶来了,还以为他会跟你一起回城……”
王钰这一宿熬的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疲态尽显。
“不对!嵬名渊逃离战场后,一定还与良臣兄交过手。
我现在记起来了,那天我在船上与嵬名渊过了几招,他的腿隐约有些不便。
就连我跳上船舱顶,他都没有追赶来。
一定是受了什么伤,只是不重罢了。”
钱怀义道:“老种和吴晋卿截断党项人后路,嵬名渊直接以攻城武器开路,两人都未曾近他,就被他逃了。
照你这么说,老韩他们……”
王钰不相信韩世忠会那么不堪一击。
克敌弩的威力就不说了,韩世忠身上还有火枪。
昨日与嵬名渊在边境狭路相逢时,他在看到司乾卫的火枪时,分明心肝都颤,不然不会以萧瑶作为挡箭牌。
“义弟,我一定要找到他们,你先回去保护张庚和重阳,我找到他们会直接回城。”
钱怀义自是不肯,“大哥,上回你走时我不知你计划,这一次,我务必与你同行,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