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境最近也不太平,从民间开始流传一些不好的传言,大意是女真已有反攻契丹族的决心。
而到时候党项为保护耶律皇室,可能也会被拖入这场战争中。
嵬名渊虽为战将,却也晓得汉儒倡导的“明哲保身”的道理。
如果夏国粮食充足,兵强马壮,助力辽国也无妨。
可眼下辽金若真起冲突,他会在朝堂上第一个站出来拒绝!
西北山川连绵,这一出密林窝在山坳中间,外人若不熟悉地形,决然不会贸然前来。
因此,两人今夜的谈话,仅限于天地和他们自己。
或许在不久之后的将来,有人沿着趴塔塔在夏境的发展进程追溯,也只会查到卓兰榷场那群能说会道的商队身上。
真到那个时候,王钰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呢!
眼下也无做长久算计的必要了!
嵬名渊应下后,两人商定土豆战马交易的时间地点,都各自松了一口气,背向远去。
就在两人拉开十几步距离后,嵬名渊倏地转身,“喂!王司域,告诉你个秘密!”
王钰闻言,心头一惊,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等待他的后半句。
只听那声音笑道:“萧姑娘她很想你!”
王钰如遭雷击,眼前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转身望去,嵬名渊的身影早已没入挺拔的树林中,只听咔嚓声越走越远。
这时,钱怀义迎面走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哥,如何?”
“妥了!”
王钰向他点点头,继续道:“先回榷场,让老伍联络韩牧,下一步打探夏境内的牧马场。
对了,今夜稍作休息,咱们明日便动身回凤翔!
也是时候回去了!”
钱怀义只听结果,至于过程,王钰不想说,他从不刻意打听。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树林,跃上马背,打马扬长而去。
……
榷场的一间房外,苏印清理了院落,瞥了几眼黑暗处的人影,裹了裹身上大氅进了屋。
隔壁肉香从门缝里直往外钻。
一尊小火炉上,一口大肚铁锅中咕咕冒泡,热气蒸腾。
耶律骨欲坐在桌边,一手托着香腮,一边把把脱肉的大小羊骨摆成“司域”的名字。
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慵懒娇媚。
跃动的烛火映着她的玉面粉腮,平添一丝娴静动人的韵味。
每当外面有声音响起,她都会面带红晕地起身观望,失望几次后,只痴痴望着烛火,渐渐打起了瞌睡。
王钰和钱怀义回来时已尽深夜。
老伍他们见嵬名渊离去,跟踪了一段路,绕道而归,反而比他们早一步回来。
耶律骨欲从门缝里望向屋外。
从一群风尘仆仆的大汉中,找到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身影,明眸中蓦地闪过一抹喜悦。
她兴奋打开房门,向外跑了几步,想到额头上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啄,却又马上敛了那太过明显的兴奋。
见王钰与老伍边说边走来,莞尔道:“王司域,你去了何处?
这般冷的天,适合吃羊肉,我留了给你,还在火炉上煨着呢!”
王钰见她笑逐颜开,心中不由一动,“快些进房,深秋了,夜里凉,你还是少出来吹风!”
苏印给大家伙都留了份,老伍的兄弟见那姑娘含情脉脉,一把拉住跟进去的钱怀义。
眼睛一斜一斜向他递眼色,不由分说把他拉走了。
王钰乍闻身后忽然安静,不禁摇了摇头,任由耶律骨欲挽住胳膊,把他往桌边座位上按去。
耶律骨欲像只欢快的小精灵,把一条短巾在热水中浸湿,拧了拧,展开就往王钰脸上擦。
王钰下意识抬手一挡,接过来之后,擦脸擦手。
耶律骨欲乖巧立在一侧,笑意盈盈凝望着,接过短巾,又把筷子递进他手里。
折身回来后,与他对向而坐,双手托脸静默不语。
小火炉中火苗正旺,王钰早已饥肠辘辘,他夹了一块羊骨,刚要往嘴里送,瞧她眼冒精光。
便推筷一送,“这块给你!”
耶律骨欲依旧静坐,嘴巴张了张,忽然道:“你喂我!”
王钰收回筷子,抽掉肉心中间的硬骨,把那块热乎软烂的肉送进了她的口中。
耶律骨欲边嚼边笑,笑得很是得意,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
王钰早就瞥见桌角那堆骨头,啃了一口肉,抬头道:“公主,你这是咒我变成枯骨,好任你拿捏吗?”
耶律骨欲红着脸蛋儿道:“要变一起变。我是骨,你是域……这都看不出来?”
王钰暗叹一声,这小丫头是真的中了自己的毒了。
这样的情话,莫说赵飞双了,就连萧瑶这样同床共枕之人,也从未说过。
他一瞬不瞬盯着那堆骨头,又想到嵬名渊手上的那道伤口,萧瑶这些日子,到底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呢?
嵬名渊这厮,着实可恶!
临走还在他心上划到口子,让他见此念彼,一日也不得安宁。
耶律骨欲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王司域,明明你在喂我吃肉,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
王钰敛起思绪,眼神躲闪,促狭道:“公主多虑了,没有。”
“瞧瞧,喊她瑶儿,却喊我公主。我要你喊我欲儿!”
耶律骨欲踢翻椅凳,双手叉腰。
愤怒的萝莉脸上,红晕满颊,明明深情款款,却一副老娘就要独霸你的蛮不讲理的样子。
见她乌黑晶亮的眸子中,两簇火苗越燃越旺,王钰皱眉,“乖,别闹!”
谁知,这丫头倔强一来,越发得寸进尺,唇瓣高高撅起,下巴一扬,“哼!本公主不叫乖,叫欲儿,快叫!”
王钰与她四目相对,对峙片刻,先服了软,“欲儿,欲儿,乖欲儿,先吃饭可好?”
耶律骨欲轻柔着受伤的胸口,脚尖一翘,把凳子勾正,嘻嘻笑道:“这还差不多!
下回见了你的瑶儿,我就喊她姐姐!”
王钰不理她的叽叽喳喳,只管啃肉饱腹,待炉中火苗已熄,锅中只剩油花花的白汤。
他抹了抹嘴,“好了,你早些歇息,明日咱们回凤翔!”
耶律骨欲又不干了,挺胸道:“吃干抹净,拔腿想走?”
王钰转过身来,目光一抬,触到她娇小玲珑身体曲线,顿觉小腹发热,浑身一阵难以抑制的躁动。
耶律骨欲已绕过来,扬起脸,樱唇微启,“王司域,你没良心。”
王钰脸颊微热,不敢看她,慌忙转身,逃也似的飞奔离去。
他走到钱怀义的房间后,发现里面漆黑一片,门也从里面上了锁。
又来到老伍门前,情形竟如出一辙。
他叹了一口气,瞥见苏印房中有光,堂而皇之走过去时,那光倏然熄灭,再喊门,已无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