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亲事官共有六组。
第六组受探事司调遣,由闵荀带领在城内巡查。
第一组由林青玄亲率,在银月河附近把两岸的村落全部控制了起来。
而其余三组,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已经把另外八十多个村子团团围住。
楚丞舟在部署时,故意把张庚所在的村子漏掉了。
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张庚。
王钰关上门,转身望着面色沉郁的楚丞舟,“釜底抽薪,这招真的管用吗?”
楚丞舟端起冷茶,一饮而尽,“有嫌疑的人全都盯好了,事已至此不怕他们没动静!
户部尚书侯蒙最近除了按时上衙散衙,极少外出,也不见会客。
但是他府中的下人,除了赵太丞家,可没少去别的地方走动。
那个小六时常在下半夜,暗中在汴梁城内行走,我们的人,竟然跟了几次,都被他中途甩掉了!”
王钰心想,小六可不是一般的下人。
此人身形瘦削,其貌不扬,只要稍作乔装,要甩掉个性太过鲜明的皇城司亲事官,太容易了。
一想到钱怀义,他有了主意,“楚司使,不如这样。小六交给我,我有办法咬住他。”
“你?我看还是算了吧!”
楚丞舟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无奈道:“之前你失踪那两次,皇城司满城里贴过你的画像。
加上小六本来就见过你。
你的出现,无异于告诉他,小六,你被跟踪了!”
王钰摇摇手指,“不是我,是钱怀义。”
楚丞舟愣了一下,“陆北冥的人?”
“陆北冥?难道你与那位陆大人认识?”
这可让王钰倍感意外,自己之前多次提到“陆大人”,可是楚丞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难道是对钱怀义不信任?
楚丞舟斜睨他一眼,长叹道:“你知道陆北冥是谁吗?
他是上一任勾当皇城司,那个时候还没有提举和提点两个职位。
当时被称为皇城使。
在他的带领下,皇城司造成的冤假错案说不胜数。
当今官家向来懒政,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都对他口诛笔伐。
陆皇城使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是酷吏,是杀手,是官家肚子里的蛔虫,也是忠臣的仕途终结者,更是百姓的噩梦。
皇城司在他的带领下,短短四年时间走上了一个极端,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
那天殿前司不是由我当值,但我被官家秘密召见。
陆北冥就是在那不久后被处决的。”
楚丞舟不喜欢把事一次性说透,这信息量有些大,王钰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他摆摆手,皱眉道:“你等等,你是说那个陆大人是上一任皇城使?
那么是你们没有把他处决掉,还是你故意放跑了他?”
王钰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见楚丞舟突然拧紧眉心,抬手按住了额角。
沙哑道:“那个时候的我,既然奉命除掉他,又岂会留他性命?
别说我俩当时没有私交,就算有,依我的处事方式……”
约莫是透露了自己的无情,楚丞舟脸色更加难看。
王钰这下子,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自从他穿越过来以后,只要是皇城司插手的命案,都会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从中搅局。
而楚丞舟也不过是新年之后才坐上如今的位置。
现在看来,这提点皇城司的职位,简直就像是为了楚丞舟量身定做的。
而提举皇城司一职,看似是赵佶给皇子赵楷的倚仗。
实则也是为了分散权力,避免皇太子一人操控开封府,影响司法公正。
王钰与王崇第一次喝酒夜话时,王崇就曾提醒过他。
为什么区区命案,不仅越级上报至开封府,赵官家还把皇城司也牵连进去……
现在看来,此事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而陆北冥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楚丞舟吗?
钱怀义与王钰交心之后,只主动提过一次陆大人。
想到这里,他喃喃道:“据钱怀义讲,陆北冥一直戴着面具,常年裹黑衣,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楚司使,会不会是有人假冒陆北冥之名,替他报仇呢?
他的家人,好友,亦或是什么心上人,追随者?”
楚丞舟摇了摇头,这样的猜测从第一次听到“陆大人”时,就被他否决了。
陆北冥为了保证皇城司的独立性,从来不屑于与任何官员攀扯交情。
如今,他不仅挟制户部尚书侯蒙,还刺杀证人,干扰开封府命案,这显然不是单纯的复仇。
楚丞舟倒希望能亲眼见到他。
他也很想知道,当天在兴国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权势冲天的皇城使,会被以细作之名围堵?
“契丹细作……”楚丞舟陷入了沉思,“这是当时的罪名。”
王钰觉得,这很像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
陆北冥权势滔天,将所有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生杀予夺,全凭他一人做主。
这让赵佶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下了这么个套,把陆北冥除掉。
“细作”,不过是赵佶下令的借口。
两人似乎把话题扯远了。
王钰道:“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钱怀义已是自由人。我想在这个时候,他这把刀可以用起来。”
楚丞舟眉峰微拧,欲言又止。
其实,在陆北冥死后的两年时间里,他一刻也没有闲着。
当年赵佶在陆北冥的“尸身”前,许他执掌皇城司之权。
但决不允许他有任何自己的势力,两年考察期。
听到这样的要求,楚丞舟才突然明白陆北冥为何非死不可。
这两年来,他一面表现的清心寡欲,另一面私下里培植只属于自己的杀手组织。
很显然,现在的局势面前,还远远到动用自己势力的时候。
眼下王钰的激进做法,让他十分担忧。
这小子做事一根筋,认定的事情就非做不可,换句话说,钱怀义的存在,已经让他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
为了王曦君,他又不得不护他周全。
即便是他不允许,王钰依旧还是会一意孤行的。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王钰,君子敌小人,亦小人也!
皇城司负责惩恶,但绝不代表扬善。这一点你要清楚。
还有,抢了别人的刀为己所用,你得有控制它的把握。
否则,伤不到别人,反而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