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84章 地网中的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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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钰静静听着,不免感叹淮王这个落魄王爷的难处。

经商虽下贱,但寻常百姓为了糊口,倒也不在乎那许多。

堂堂一王爷,日子过得拮据不说,做点小生意也担心为皇家抹黑,还得藏着掖着。

不过……李记?

王钰猛然转过身来,“你说的李记,是不是南熏门外米市街那个李记?”

赵飞双美目一瞪,“是呀!听说这个李记有自己的车队,规模大着呢!官府收购军粮时,他们也是最大的供应商。”

“等着。”

王钰敲敲门,外面的人开了一道缝隙,听完王钰的话,便跑开了。

不一会儿,塞进来一根柴火棍和一张纸。

“把李三画下来,我去找。”王钰敦促道。

“找?他跟我们一起被关押进来了啊!”赵飞双提着柴火棍,迟迟没有落笔。

王钰负手而立,眸色寒凉,“他并不在大理寺,淮王府关押人数,十二。”

“什么?难道说……”赵飞双愣了愣,迅速蹲下身,不一会儿便画好了。

寥寥几笔粗线条,倒也能看出些大概。

王钰把纸拿到窗下,仔细一瞧,“咦,这不是小六吗?”

赵飞双可不知道小六是谁,她坚定道:“什么小六,他就是李三。每月百文钱,雇来的。”

王钰本想抚摸她的头发安慰几句,手抬到半空便顿住了,尴尬地摸向自己的头。

轻声道:“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两人沐浴在同一束月光里,只静静站着,什么都没有说。

带着画像走出大理寺,王钰直奔南熏门外。

等他赶到李记米铺时,发现那间铺面内漆黑一片,门前落叶堆积。

就连门口竖着的牌子,都不见了。

王钰失魂落魄地走在米市街,之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燕王府,把小六全然忘在了脑后。

本以为他只是个穿针引线的角色。

没想到他竟然是燕王手下的“蜘蛛”,早早地治好了网,被算计的人一个个都被黏在了上面。

回到永秦门的住处,王钰修长的手指按在桌上,按住画像的力道,大得骨节隐隐泛白。

钱怀义听到动静,从房内走出来。

看到王钰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瞥了一眼画像,不禁问道:“这小六,竟然没落网?”

王钰半阖着眼,无奈道:“岂止没落网,还把整个淮王府也拖下了水。”

“要找到他吗?找他并不难!”钱怀义笃定道。

“找到他,反而更坏事。如今有一法子,能让淮王府脱身。”王钰道。

钱怀义双眼微眯,“除掉他,我也有几分把握。”

王钰狠绝地把画像揉作一团,“那便做吧!”

楚丞舟看到燕王供述的共案犯名单后,指着淮王的名字皱起了眉头。

他捂着唇不停地咳嗽,王钰给他拍着后背顺气,好一会儿,他才缓和下来。

“司域,你可知道当初你昏倒在东水门,是谁出主意救得你吗?”

楚丞舟点了点纸面,“正是淮王府的小宗姬赵飞双。”

“那天,皇城司及开封府衙役寻你未果,邢捕头和韩梦南见你的时间也对不上。

赵飞双说在汴河边与你擦肩而过,你的身上或许有她衣服熏香的味道,建议我用寻回犬去追踪。

果不其然在河边找到了你了!不过她让我保密,所以……”

定定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王钰突然想起,长姐当时忙着打听那姑娘的家庭,楚丞舟极力掩饰。

原来如此。

“熏香?”转念想到了什么,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难怪之前张庚被释放后,那些犬会突然扑向我。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这正是她的……”

王钰手一滑,钱袋从手里滑脱,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捡的时候,一枚小小的玉麒麟让他呼吸一滞。

“不是吧,难道这是赵飞双提过的那枚?”这么想着,他赶紧收进了钱袋中。

楚丞舟没有太在意,问道:“他们现在如何?”

王钰淡定道:“我去大理寺见过淮王和飞双宗姬了。将淮王府拖下水的人,是小六。”

“小六?”楚丞舟话有惊诧,但神色不辨,“你打算如何处置?”

王钰星眸微阖,“燕王府,东宫,候府,淮王府,以及张庚……小六的身影无处不在。

要想将此案做到人人满意,小六必然不能活着出现。

想必青玄已跟你说过,陆北冥的心腹,还有一人逍遥法外,我们不得不防。”

楚丞舟弯下了嘴角,“你怀疑他也是陆北冥的人?”

“淮王说,他亲眼看到小六的手臂上有蝴蝶刺青。”

王钰顿了顿,“虽然卖水郎和其余四人的刺青都在胸口,但……”

“也有可能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故意为之。”

陆北冥为了复仇,连谋反都参与,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皇城司出了闵荀这个叛徒,当初不拆穿他,只是怕打草惊蛇。

但在会宁殿那千钧一发的当头,楚丞舟还是瞅准时机,彻底为皇城司摆脱了嫌疑。

加上王钰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赵桓就算有心找麻烦,此时也不敢强出头了。

小六作为整个事件中最自由的棋子,本来是燕王谋反案最直接的证人。

可要是真让他开了口,张庚,侯蒙,甚至皇太子赵桓的处境可想而知。

就算燕王自己没办法除掉小六,也自然会有人为了大局,不得不除掉他。

燕王真是好算计!

想到这里,王钰冷声道:“燕王倒是比当今官家多了几分热血,做局筹谋,调兵遣将样样拿手!”

“皇家子弟,哪一个没经历过腥风血雨,只是宫规森严,无人敢恣意宣扬置喙罢了!”

楚丞舟有感而发。

坐了这些时候,他又感觉浑身疲乏,掀开被子,顺势躺了下去。

见他精神恹恹,唇色发乌,王钰很是担忧,恼火道:“说好的,太医轮值守在皇城司,如今人呢?”

赵太丞还未走近,便听到了这番话。

他抬手唤住小厮,接过药箱,“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人随意靠近,免得扰了楚司使。”

王钰应声开门,见是老熟人,面上微微一怔,“赵太丞,怎么是你?”

赵太丞瞥了王钰一眼,微笑道:“老夫虽离宫几年,但感念官家信任,应下了这桩差事。楚司使可是睡下了?”

“赵太丞来了!”楚丞舟硬撑着坐起来,由着他搭脉看诊。

出门前,赵太丞别有深意地看了王钰一眼,“王小郎,劳烦你随我回家中取药。”

两人走出皇城司,赵太丞缓缓道:“楚司使的伤处无大碍,只是这毒太过顽固。

官家对楚司使还是照顾有加的,王小郎不要多想。

我回去开好方子,会让小厮煎药送来,请留步吧!”

说完,一脸倔强地转身离去。

王钰也纳闷了,赵佶到底哪里好,这维护他的人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