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94章 帝王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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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钰杏眼圆睁,哦,不,双眼圆睁,差点没吓死。

赵楷却不以为意,继续说:“西夏刚在去年底与我大宋达成休战协议,没想到一转脸,就把手伸到了我朝内部。

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司域,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也会同意你去秦凤了吧?

淮王举荐你,是想你能够为他的封地带来改变。

我举荐你,却不仅仅为了那一小块区域的利益。

父皇是不愿意你离京的,甚至希望王侍郎能够保举你入刑部,或者开封府任一推官。

呵呵,我懂你!知道你志不在此,我想我是对的!”

王钰察觉到,赵楷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本王”换成了“我”。

既然他有意拉近关系,王钰也觉得自己该拿出点什么提提劲。

在任何时代,任何人眼中,没用的人永远不值得结交。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倒了两杯水,拉开些距离。

修长的手指沾湿后,绕着靠桌边的水杯画了个圈,道:“党项部的西夏。”

然后,在圆圈的下缘画了一个茄子形状的长条,瞟了赵楷一眼道,“这里是陇右都护府!”

毫无疑问,另一个水杯所代表的的区域,就是大宋。

赵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指划动,“所以呢?”

王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刻,把西夏圈进大宋版图,“当年神宗变法,出兵河湟。

收复宕、叠、洮、岷、河、临(熙)六州作为良马产地,坐拥诺尔盖松潘草原,对西夏形成半包围局势。

如今我朝仍陈兵陇右都护府,秦凤路要塞。

如果从陇右出兵,如一箭穿心,可直接瓦解西夏。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契丹和女真要纠缠不断,无暇支援党项才可以。”

等他说完,桌上的水渍已经半干。

赵楷盯着圆圈,眸色突然变得暗沉,但翕合的双唇却难掩他的激动。

他本来只为送行,顺便拉拢。

王钰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白,继续解释道:“当今局势下,金人急切地想吞辽以与我大宋分庭抗礼。

这是让辽金深陷外交泥泞的最佳时机。

对西夏的瓦解不宜硬攻,而需从其他方面智取。

茶马司和榷场重开,对西夏而言,利大于弊。

不妨给予他们出乎意料的利益,让他们把这部分赋税当作倚仗。

然后釜底抽薪……”

王钰声调不高,但每说一个字都极其激动。

赵楷的情绪被他感染,星眸闪烁,一脸向往道:“真的,可行吗?”

王钰拿起两杯水,全部倒在桌面上。

看着流动的水缘,他深吸一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郓王,对掠夺者毫不留情,寸土必争,当是为帝的基本信条!”

他这话一出,赵楷连呼吸都停滞了。

王钰垂眸,“郓王,同伴还在等我,我先告辞了!”

走出驿馆,来到院中,恰见万里晴空。

今天在这个最佳人选心中埋下的种子,到底会不会发芽,长成一棵参天,王钰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郓王能亲自追来,说明他的为帝之心已经扎根了。

王钰要了些吃食,让驿站的活计送到了房中。

钱怀义直到半夜才翻窗进屋,见王钰端坐窗前,他也坐在了对面。

“就在刚刚,我瞧见郓王带人离开了?你们见过了?”

“见了。”王钰把吃食摆开,“打探到些什么?”

钱怀义拈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笑得不怀好意。

他鼓着腮帮子,道:“我又看到了那个红影。”

从赵楷的话中,他已经知道,这些人都是楚丞舟派来暗中保护他的。

楚丞舟曾有意无意提到过,“他的人”。

当时王钰以为他指的是亲事官一组,以林青为首的亲信。

没想到竟然是他暗中培植的势力——影卫。

不过,这也是在他进入秦凤界,看到白影后,才彻底弄明白的事。

“与她交手了?”

王钰上下打量,发现他的裤脚沾满泥泞,发梢夹着枯叶,看来嬴的很辛苦。

钱怀义把满盘牛肉吃了个底朝天,“不是陆北冥的人!但是比陆北冥的人要厉害!”

那他能活着回来,一定是因为女人心善。

“败在女人手上,也不丢人!”王钰笑着打趣。

“不是。”钱怀义扭头看向黑洞洞的窗外,木讷道:“我扯下了她的面纱!”

吆,这可不得了!

古代女子以纱遮面,为的就是给男人下套。

非她不娶!

看他笑得贼兮兮,钱怀义一脸窘状,闭眼享受道:“美!实在是美,天仙下凡!”

王钰好后悔,当时与她只有堪称负数的距离,为什么没有想到扯下那黑面纱,一睹仙姿呢!

他玩味一笑,道:“红颜皆祸水,义弟千万别沉迷于美色!”

摸着额头的伤疤,钱怀义一声长叹,躺在了榻上。

接下来的十几天,六人西行的路就坎坷了许多。

先是钱怀英高烧不退,然后是张申跑肚个不停,覃芳像个老妈子似的,一声不吭地照顾着二人。

张庚虽然瞧不惯自己的闷葫芦老婆,但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他是万万不敢抛弃她的。

“你睡会吧,我守着他们!”

钱怀义端水沏茶,反而像个外人。

王钰猜到,覃芳已有把怀英收为媳妇的打算。

所以对待钱怀义如对亲家般客气。

但不知何故,张庚夫妻俩一路上都没有开口。

春天里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进入秦凤地界,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望着连绵不绝的终南山,王钰叹为观止: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州之险,天下之阻啊!

摆脱追杀,知晓楚丞舟派人暗中相护之后,钱怀义终于歇下重担。

无需日夜风餐露宿了。

与王钰并肩而立,往前方云雾缭绕的苍莽群山,“我们老家有传说,终南山上住着神仙。

有的人上山砍柴,还时常会误入仙人施法之地,顺带着也飞升了呢!”

张庚撩起车帘,伸出半个脑袋,皮笑肉不笑道:“老钱啊,小王的师尊就在这山上修行,他焉能不知!”

钱怀义叉腰讶然,“真有此事?”

王钰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师尊他老人家云游四方,我也是有仙缘,踩才偶遇过一次。

这终南山横亘几百里,他的洞府到底在哪个方位,我也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