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95章 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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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庚缩回脖子,不自然地抚着胸口。

钱怀义本来不信,但瞧他一本正经,也信以为真。

他兴奋道:“大哥,怀英身子骨弱,要不咱去山上寻寻,若是恰好碰到,岂不是可以讨个仙丹给她调理好?”

山是名山,地也是福地。

可就是人迹罕至,几人站了这么久,未曾看到一人经过,不免让人心底发虚。

“大哥,莫不是你不愿意?”钱怀义质疑道。

“要去要去!”钱怀英跪在车厢软座上,半截身子探在车厢外,一脸兴奋,“申儿也去,对不对,申儿?”

“那这马,这车……”

王钰何尝不想上山,可他的防范意识不允许他这么鲁莽。

这附近既没有军巡铺,方圆几里地,也未曾看到村落小镇,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指不定汴梁那边还以为他们得道升天了呢!

钱怀义钻进马车,把东西一件件往肩上扛。

“大哥,这所有的都带上吧?万一与仙家有缘,兴许咱们还能小住几日……大哥,大哥……”

他忽地语声一顿,下意识挑帘一看,却见王钰被长刀横颈,已动弹不得。

“全都下车!”

为首的女子体态丰腴,粗布麻衣紧紧裹着她结实修长的大腿,头上围着一圈砖青色发巾。

弯弯柳叶眉下,一双俏丽的葡萄眼精光闪烁,狠厉无比。

看着其余五人乖乖听话,她喝道:

“连人带马,全部带走!”

钱怀义被人捆绑的时候,眼神瞟了瞟王钰,后者暗暗摇头,示意他按兵不动。

这帮悍匪,一看就是老手。

他们分工协作,有条不紊。

绑人的只管绑人,抬物牵牲口的默不作声,只管低垂着脑袋肩扛手提,走向山间的崎岖小道。

伴随着唿哨一声,六人都被黑布蒙住了眼。

分别被人拉着胳膊,往山上走去。

春寒料峭,秦凤地界比汴梁京师温度还要低。

越往山上走,六人便不停地打起了喷嚏。

七拐八绕,王钰腿如灌铅,气喘吁吁,再难挪动半步,索性身子一软,倒在石阶上,示弱起来。

“敢问好汉,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如果路途尚远,不如把我等就地埋了,也省得到了上头,还得再费劲!”

钱怀义嘴拙,不敢随便说些别的,也附和道:“哼,老子脚都要废了,走不成了!”

张庚也跟着哼哼唧唧,叫苦不迭。

覃芳是真老实人,也吃的下苦头,只喊了声“申儿”,听到儿子脆生生回答,便不再说话了。

几人都不知道的是,怀英早就在一个土匪莽汉的背上睡着了。

为首女子突然道:“把他交给我,其他人带进柴院,派人守着,不得马虎!”

众汉子齐声称是。

王钰只觉鼻尖一阵清香,手臂突被挽住,下一刻被大力带了起来,“少耍花招!走!”

锋寒的利刃抵在咽喉,王钰不得不迈步。

山间云雾缭绕,石阶湿滑,王钰有心不从,攀上十几层台阶后,身子一歪,把女子也一起带翻在地。

利刃叮地一声插入石缝,两人才停止了滚动。

耸胸压在他的身前,极尽丰盈。

他这招奇险,但可以弄清这帮人的目的。

杀人还是劫财,亦或是兼而有之,他们的下场都会不同,应对方法也自有差别。

“来人,抬进去!”

女子挑开黑布,当头一声厉喝。

王钰乍见光明,仍不适应,但见头顶虬枝延展,巨石遍布,崖洞壁窟随处可见。

孕妇孩童偶有路过,好奇望过来,又神色淡然地转身走开。

见到这样的场景,他心中不慌反而静了下来。

心中念头急转:这些人不嫌费劲地将他们弄上山,看来绝不只为劫财。

否则刚在山脚时,大可以先杀掉他们,随意拿取,反倒爽利。

应声前来的人高矮胖瘦,各有特色,面相上看,也都是憨厚之人。

搬抬时,生怕伤了他,还拿大麻袋先行垫了,四人各执一角,说说笑笑前行。

王钰突然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大灾大难过后,粮不果腹,人们不仅易子而食,还会残杀老弱妇孺充饥。

山匪缺衣少粮,这般小心虏他们上山,难不成是为了做——口粮?

就在他被关进一处石洞后,洞外突然响起了兵戈敲击声。

一男声,慌张道:“不好了,上官大人!一队人马在山下徘徊,不知是何缘故?”

上官大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谓?

难不成藏匿山上的,竟然是一支叛军或者走投无路的军匪?

关中自古大旱不断,活不下去的良民和拿不到军饷的官兵揭竿而起,或沦为盗贼劫匪,或逆反朝廷者,屡见不鲜。

这些说到底,都不是百姓的错。

朝廷派来弹压的官员,为立军功,不惜杀害良民冒充,激起民愤。

久而久之,凡是前来镇压者,大都被起义军一刀毙命,用来泄愤。

若真有为官者藏在这里苟安,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只听女子利索道:“人马过路,与我等何干?!

传达各处,吃寒食,不许生火做饭。

和尚,差人暗中盯着人马的动静,查探他们的底细,以备行动!”

王钰早已暗中解开绳索。

但以防万一,他紧靠洞壁,没有进一步动作。

洞为天成,空空****,冷清萧条。

外面再次喧嚣四起,“上官大人,那人亮出官牌,自称凤翔巡检卢清。

说有要事与大人相商,如果方便,可否允准他上来查探一番。”

“哼!我上官月与朝廷不共戴天,他是大人,我也是大人,凭什么说句好话,我就得让着他?

让他们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不知男子嘀咕了些什么,一声鞭响劈空而起,男子发出两声闷叫。

“大人,我去,杀了那些狗官!”

“不,还是我去吧,谈判周旋这种事情,这山寨里只有我在行。”

“你?上次你谈的什么,竟然让我们不许再踏进凤翔半步,你也好意思?”

“就是,咱们是凤翔人。淮王府虽然生死不知,好歹咱们还是他封地的子民,你去谈,谈了个屁!我们的意见,传达京师了吗?”

外面男男女女,围着一名文质彬彬的男子,指摘责骂,说到最后,连“叛徒”的罪名都定了。

就差押上断头来砍了泄愤。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点都不假。

关中人心直口快,脾气火爆,宜结仇结怨,也好称兄道弟。

王钰探探头,刚好看到上官月秀眉紧拧,烦躁怒吼:“都给我闭嘴!”

他走到洞口,负手而立,高声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