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汴州的水神山到六里安山,军队走了四天的时间。
到了第四天的傍晚,也才把六里安山的全貌收入眼底。
迎面而来的,便是那陡直的峭壁。
程胜的队伍要想登上山顶,就得绕到后面的斜坡上。
这样兜圈子,又得花费一天时间。
看着眼前的峭壁,程胜愁眉不展,这形势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不绕,肯定是没法上山的;绕,那就是在土匪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只要不瞎,肯定能看清楚军队的动向。
等到登顶的时候,土匪只用守一面。这地利,完全在对方手里。
“斥候队,分出一半,极速前进,观察土匪动向!”
“得令!”
“乐辅军,备好干粮、水囊,随时准备登山!”
“得令!”
当天夜里,虽然早已到了睡觉的时间,但程胜连夜把一群百夫长喊到了中帐,气氛凝重。
“派出去的斥候,死了五人,伤了十人。据回来的斥候说,对方没有放话,眼看我们的人把伤员带回来。诸位可有什么说的?”程胜气愤地说道。
“末将领兵不利,甘愿受罚!”
说话的是斥候队的百夫长罗小天。一个久经沙场的步卒,原本是程克北手下。现在给程胜训练斥候。
手下本有斥候八十人,这一次打探消息,就折损十五人,伤亡不可谓不小。
“我觉得对面是示威来的,好让我们知难而退。接下来,大家小心一点,问题不大。”
“我也觉得,土匪不足为惧!”
“漠北的骑军都打过,一群土匪算什么!”
能进中帐的,都是老兵,没几个人把打土匪放在心上。
土匪再厉害,能有敌国的军队厉害?
生死沙场都活着回来了,怕个卵的土匪!
“既然都这样想,那我就是给诸位提个醒,若是再有重损,轻则降为副职,重则削成小卒!”程胜阴郁的看着眼前的几个百夫长,重重的说道。
“末将谨记!”几人同时答道,然后逐个出了帐篷。
“不好带哟!”蹲在角落里的温懿,此时走出阴影,笑着说道。
从一开始,他看到几人聚来,便知道程胜要训话。
因为,有个斥候的重伤,便是他连夜救治的。自然对这次的失利有所了解。
温懿早已提前一步躲在暗影里,和雁三大眼瞪小眼。
程胜锤了两下鬓角,生气地说道:“都是父亲的老兵,让他们来打土匪,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别生气了,不过是失了五个斥候而已,后面还有硬仗等着呢。”温懿劝慰道。
“程将军,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没心情!”
“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嘛!打仗的游戏!”
“没意思!”
温懿只得坐在了程胜对面,手指着地图上的六里安山,说道:“我来扮演军队,你来扮演土匪,我们来一次攻防演练!”
程胜一听,心中就明了了,墨家的战阵推演!
过了一个时辰,程胜高兴地搂过温懿的肩膀,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道:“不愧是我程胜看中的,牛哔普拉斯!”
这个新鲜词儿,还是温懿刚教她的,意思是厉害的很!
经过温懿层出不穷的攻势,程胜心里对土匪可能做出的反击,有了清晰的认知。
而自己的队伍,也在温懿的嘴中变幻出诸多阵势,有几处精妙的布局,堪比兵法典例!
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二天,程胜的军队大摇大摆地绕过六里安山的山脚,驻扎在斜坡下的空旷地。
同时,斥候也收缩了侦查范围,分散在百丈范围内。警戒的意义远大于刺探。
这让山上的大当家燕黑鹰的眼光更加阴鸷。
心中暗想,看来这些兵挨了打,长了记性啊!
哼,我这六里安山,也不是吃素的。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给我留下买路财。
“老二老三,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都齐活了!”
“好!老四,增加人手盯着这帮憨兵!”
“是,大哥!”
然而,接下来的两三天行动,让燕黑鹰摸不着头脑。
山脚下的那队人马,越看越不像是来剿匪的,倒是像来伐树的。
难道是潜伏在附近庄子的小弟,报错了?
不该呀!自己在这六里安山二十来年了,山上哪里有值钱的木材,自己闭着眼都能找到。
山脚下的那些,卖了还不够那几百号人的军饷!
程胜的军队,这几天确实是在伐树,丝毫没有登山的意思。
斥候依旧在,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更像工头,指挥着大批的人砍树运木头。
本来只有一条登山的路,现在已经开辟出来九条,而且比之前的还宽阔。
每两条路之间,都隔了十五丈。
白天接着开辟的路伐树,晚上就在中间的林子里休息。单调而有规律。
就连盯梢的土匪都觉得无聊,心中暗骂道:“你们穷得连过冬的木炭都买不起了么!”
天天晚上靠烧木材取暖,最好当心点,别把老子的山头点着了!
当兵穷到这份儿上,还不如跟着黑鹰老大混哩!
这样的伐木工作,整整持续了一旬。开辟的山路也从最开始的九条,减成六条,直到这三天的三条。
山头的燕黑鹰也对这帮人重视了起来。
哼,还真有点意思,这路开着开着,可是早就开过了半山腰啊!
现在的山寨和最后的三条路的间隔,不到一百五十丈。隔着稀疏的树木,甚至能看到那帮憨兵的营地。
绕来绕去,还是盯着自己的山寨。
可惜你们这个将领脑子不怎么样,林中扎营,找死!
在半山腰的中帐里,程胜问向面前的陈大明:“重弩手可都准备好了?”
“已经就绪!”
“好!太阳落下坡顶之时,全力轮射!”
“得令!”
“步阵听令!横向砍树,留三丈宽路!”
“得令!”
……
这一晚,温懿带着两个姑娘,在山脚看烟花。
那冲上山顶的星星之火,仿佛得到了回应,引出星如雨!
两个小姑娘,激动地直跺脚,这可比汴州城里表演的杂技好看多了!
温懿心中忍不住笑道,等的就是你们的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