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月亮悬挂在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洒向下方的寄宿学校。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宿舍大楼的门口，在月光照射下，白天那个小女孩柔美的小脸上，满是担心害怕的表情。
女孩犹豫片刻，低头看看手中握着一把已经开始枯萎的小花，终于下定决心，往大门外走去。
“在这边。”
白天那个男孩的声音出现在大门外右侧，男孩从阴影中出现。
女孩看到男孩，顿时松了一口气，几步跑下大门前的台阶，向男孩跑过去。
“你还留着白天的野花？”男孩皱眉，“扔掉它们。”
女孩低头看看，眼睛流出出不舍的神情，转身往回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野花放在了台阶旁边。
野花在这个位置，不会被下台阶的人踩到。
“好啦！别磨磨蹭蹭的，一会被值夜的老师看到，就去不成了。”
男孩过来，不耐烦地拉起女孩的手就走。
女孩频频回头，看向自己放在台阶边的那把小野花。
“我想宰了这个小东西。”陈尘脸色铁青，看着远去的男孩和女孩背影。
“你并不能这样！”
炁说道：
“这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情了，现在仅仅只是回放历史。”
“我们只是看客。”
过了许久。
渐渐地亮起来，淡青色的天边开始亮了起来，仿佛抹上一层粉红色，还有无数道金光夭骄在粉红的底色中。
世界恢复了生机勃勃，女孩却没有回来。
宿舍大楼的门忽然被打开。
一个穿着寄宿学校工作服的中年女人，从里面出来。
她站在大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扭动脑袋寻找着什么。
很快，又出来几个身穿工作服的女人，相互在交谈，从她们的对话中，陈尘得知是早上小孩子们起床时候，发现那个小女孩没有在睡觉的房间。
整栋大楼都没找到女孩。
很快，保安也赶到她们身边，在简短商量后，大家分头开始在宿舍周围寻找起来。
又过了许久。
陈尘听到昨天晚上女孩离去的那个方向，也就是宿舍后面的小山上，传来老师惊恐的尖叫声。
一则新闻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每日新闻报道：旭日寄宿小学昨晚发生一起凶杀案，一个学生被人在宿舍区后山分尸，目前警方……”
眼前的一切迅速发生变幻，所有一切仿佛被卷入了漩涡中。
当世界重新变得清晰，陈尘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繁华都市的中，他站在街边，在他的对面，闪烁着的霓虹灯显示出：Voler，他本能地猜到这是一家夜场。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个俊朗帅气的年轻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空气中留下一股男士香水气味。
这个年轻人，就是十年后的男孩。
年轻人向马路对面的Aoler走去，门口站在的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立刻就向他围了过去。
一阵窃窃私语后，年轻人带走了其中两个女人，但他们并没有进入夜场，而是又回到马路对面，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有停止寻找猎物。』炁小声地说。
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发生改变，现在来到了一间公寓中。
年轻人赤身**，站在两个被捆绑着，嘴巴上贴了胶带的女人面前。
她们正是之前在夜店门口那两个女人。
那时候女人们脸上带着**表情，而现在，则布满了恐惧。
“不要叫。”年轻人语调缓慢地说，“这座公寓隔壁没有人居住，外面也极少有人路过，门窗缝隙也用胶带封住，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去。卫生间里的浴缸我也放满了热水，等会儿会把你们身体切割下来的每一块，都清洗干净。”
“对了！”年轻人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整个房间地面，还有家具我都铺了塑料袋，你们的血不会留在任何地方。”
他从房间一个角落里，拎出一个箱子，放在女人们面前，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类似于外科手术，切割用的金属工具。
“我们一样一样来。不要死得太快，这样就没有乐趣了。”年轻人手持发出“呜呜呜”声音的电钻，向其中一个女人靠近。
“世人都是有罪的，现在让我来将你们的灵魂取出，清洗干净，让你们重新成为一个纯净的人。”
很快，房间里响起了骨头碎裂，切割肌肉，仿佛不是人类所发出的惨叫声，还有兴奋的呼吸声。
仿佛一场地狱里的狂欢，正出现在这间公寓内。
“如果让我来评价这件事情的话……”
炁小声地说，
“我个人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超过欢乐园内的一切行为。”
“老头不也带着小家伙们，到处去把某些赛博人抽筋剥皮，拆卸零件，拿去卖钱吗？”
“从出发点来说……无关对错的话，
我甚至还觉得这个家伙更为单纯！
“虽然他确实受到了魔鬼的**。
可那真的是什么**吗？
魔鬼似乎并没有欺骗他，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本身就的确很多该死的家伙！
而且，确实让他找到凶手了呀。”
场景又一次发生了转变。
现在，陈尘发现站在一条狭窄的路边。
道路两侧都是低矮的居民区，一个大大的“拆”，出现在一面墙上。
“这个地方是不是很熟悉？”炁扭动发梢，看着周围，“这是回到原点了吗？”
道路远处一个人影，正沿着道路一侧，缓慢地往这边走来。
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妈妈回家给你做卤肉面，好不好呀？”女人虽然身后背着一个大包，手里又抱着孩子，一路走得辛苦，却依然脸上带着笑容，与自己怀里的小孩子说话。
“嗯！我最喜欢吃卤肉面了。”小孩子在妈妈怀里似睡非睡，一脸迷糊的样子。
妈妈照着小孩渐渐走近了，在陈尘面前经过，当然看不到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候，路边阴影中忽然蹿出一个黑影，像一头捕猎的野兽，带着一股血腥味，一下子将路边行走的女人扑倒在地，女人怀中的小孩摔出几米外，重重落在地上。
黑影一把抓住女人，就向旁边的废弃建筑群方向拖去。
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摔在地上的小孩子发出大声地哭喊，跟着追了过去。
陈尘默默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现在这一切，这只是早已发生过的幻象而已，他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过去看看。这应该到了结尾的时候了。”炁对他说。
“现在，你还认为刚才你说的那些理由，是正确的吗？”
陈尘淡淡地说，“恶魔并不是要帮助那个小男孩，它只是想要这样的方式，戏弄人类而已。”
废旧居民区内，传来的小孩哭泣声，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再绕了几个弯，穿过几条狭窄的小路，他终于来到了上一次，看到过的那个地方。
一根孤零零的路灯伫立在路边，路灯下面是已经被分尸切割，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女人。
凶手正俯身在女人残破的躯体上，那个小男孩，无助地跌倒在一边哭泣。
“放开妈妈！”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喊声终于引起了凶手的注意，他转过头，看向小男孩。
在路灯的照射下，凶手的脸正是那个正大的男孩的样子。
凶手看着哭泣的男孩，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还有一个，也一起杀掉。”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男孩面前，凝视着哭泣的男孩。
“我要给妈妈报仇。”小男孩又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凶手大喊。
凶手猛地后退几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泪水。
他举起手中的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陈尘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男孩与恶魔达成了契约。
拥有了穿梭不同空间能力，找到害自己妈妈的凶手。
代价是，男孩同样成为一个变态的杀人凶手。
最后，成年的男孩在杀掉一个女人后，看到这个与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男孩，已经男孩喊出的“要为妈妈报仇”，
发现竟然是自己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妈妈。
所以，他自杀了。
眼前的场景变化，重新回到了隔离点的病房内。
张杰依然站在他面前，另外两个白大褂也站在原来的位置，手放在兜里，显然是自己有任何异动，他们立刻就会掏出枪，把自己“突突突”了。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解决。我们来第二个问题。”张杰的语调现在听起来似乎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第二个问题，你刚才的回答是‘不知道’，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回顾一下事情的真相吧。”
眼前一切忽然停止。
炁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这一次的在线时间已经到了。”
……
“咔嚓”一声。
后脑传来数据线被拔掉的响声。
陈尘从超梦躺椅上跳下来，伸了一个懒腰。
接过小墨水递来的蜂蜜水，他一口气喝掉，长出一口气，心里这才终于舒服了一些。
“这次那边怎么样？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开心。”小墨水问。
陈尘脸上的面罩被揭开，一根粉嫩触手从他眼眶里蹿出，飞快地伸到杯子里，将剩下的蜂蜜水一口吸干。
然后才心满意足缩了回去，如同一根湿漉漉的蛇，扭动身躯，盘旋在半空中。
“这次不能说不顺利，但发生的事情让人感到奇怪。”
炁若有所思地说，
“我总觉得，那边可能有什么人，想要向我们揭示什么事情。
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不知道。”
陈尘摇了摇头。
“也许，下次应该尝试一下，首先使用【生存推演】，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炁摆了摆它的粉嫩触手，表示道：
“没有什么意义。
知道为什么我会提示你，不要提前告诉他们答案吗？
原因就在于此。
如果你知道了答案，也就是说，很可能在AI判断中，你是一个经历过这些问题的NPC，或者玩家，很可能在他们的判断中，就是需要被清除的那部分存在。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也不明白。
或许，下次我们去那边了，再经历过几次问题过程，就明白了。”
陈尘将这次去蓬莱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女孩。
小墨水大感惊讶，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砰砰博士知道你对他做的这些事情，原来是这样的看法，一定会感到伤心的。”
小墨水说，“他觉得自己是在拯救整个欢乐园孤儿院。这里的所有小孩子现在就跟他自己的孩子似的……不过有些地方，似乎也是相同的。”
“什么地方相同？”
陈尘和炁都看向女孩。
“就是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该死的，把他们全部杀掉，抽筋剥皮，拆卸掉全身义体零件，也是没什么错的。”
陈尘静静地看着女孩。
“你这样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妈妈死后，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小墨水恬静的小脸上，有一种陌生的表情，说道，
“我认真思考了许久，又在网络上寻找了相关的许多资料，对这个世界进行了详细的了解。
对了，还对陈尘哥哥你，所在的旧时代，也进行了了解。
我发现自己当时产生的想法并没有错。
不管是任何一个世界，绝大部分人都该死。”
离开数据监控室后，陈尘一直沉默。
经过了几条长长的走廊，又经过了几间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忽然停下来叹了口气，
“我该怎么办呢？”
炁似乎也叹了口气，
“确实很难办。”
陈尘问，
“你为什么叹气？”
炁想了想，回答道：
“因为我也刚发现，似乎与魔鬼做交易的，是我们的小墨水！”
陈尘第一次听见这家伙如此说话。
“我们的小墨水？”
他有些好奇地问，“今天你为什么会如此称呼她？”
炁一点也没有感到尴尬，坦然说道：
“不应该这样吗？
我可和你是一体的，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们是一体两面。
所以，她在你心中是什么感受，在我的心中，也是同样的感受。
我对她刚才说的话，也感受难受……
不对！我为什么要感到难受？她说的那些话，不是本来就是我的想法吗？”
陈尘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扭动着身躯的炁。
“也许，你该离开了。”
“离开？我们是共生体！这具躯体，并非完全属于你！”
炁慢悠悠地说道：“或许，由我来控制这具躯体，才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