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现在终于明白您的苦心。”
重新站在县衙书房里，小朱神情坚定，看着张成说道。
张成正在处理公文，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在小朱进来时，他扫了一眼小朱脚下的污泥。
这个学生，虽然是天潢贵胄，本身还是最尊贵的太子。
但是从凤阳银行实习那会儿，他就看出来，小朱会是个亲民的好皇帝。
他心肠仁善，对待天下万民，也真能躬得下腰，为民请命。
这是真正为百姓做实事，为百姓谋福祉的好领袖。
现在还年轻，经常为了一些前路的波折而迷茫。
可要等他自己看清楚，他还是会义无返顾，走在这条困难重重的路上，披荆斩棘。
小朱定定看着自己最尊敬的老师，沉声开口。
“老师，我今天一早，就去了工业新区。”
“见了家属院的孩子，也去了凤阳辖下村镇，看到私塾外扒着院墙听课的孩子。”
小朱回想着农妇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无奈的自嘲。
那些孩子们求知若渴，却也怯懦不敢去奢求自己无法拥有的知识。
那一双双饱含渴望，天真纯澈的眼睛，才让小朱真正下定决心。
一定要做点什么，改变这个局面！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这一点张成没说，全是小朱自己悟的。
连张成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看小朱的目光无比新奇，差点以为这是自己老乡魂穿来的。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老师，大明要赶唐超宋，成为亘古第一圣朝，就是要想先人所不敢想！”
小朱来回踱步，发现他一下定决心，豁出去了，思想也彻底放飞了。
“大明将天下万民，从蒙古人统治的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
“我们要改变的，岂止是万民吃饱穿暖，生活富足。”
“我们还要做到，让这些贫苦了千百年的老百姓，真正迎来希望！”
像那家属院里，教导自己孙子的老婆婆。
像农妇那么耳提面命，还总是溜出来，偷偷扒着私塾院墙偷学的孩子。
他们都知道，读书识字可以明理，改善现在的生活。
“所以我们有什么道理狭隘，堵上他们求知的道路，不让百姓过的更好？”
“书中自有千斤粟，书中自有黄金屋。”
“唯有读书，才能让他们变得精神一样富有！”
“让他们继承我们新学的火种，如此，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小朱的思维很跨越，但是张成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截止现在，小朱才算是真正懂得义务教育的好处了。
张成欣慰一笑，放下笔点点头。
“老大，你说的没错，知识改变命运。”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选择的权力放到老百姓自己手里。”
“因为蒙昧，他们没的选，或是子承父业，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如果看到更广袤的天地，他们会不会为这个国家带来更多惊喜？让他们做自己真正感兴趣，也对天下苍生有意义的事情，好比浑浑噩噩，劳碌一生，草草死去。”
张成简单的话语，听在小朱耳中，却犹如重锤敲击，发人深省。
“知识，改变命运么……”
这六个字，让小朱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咀嚼。
真的确实就是这个道理！
“那择日不如撞日，老师，我们这就赶紧行动起来吧！”
小朱迫不及待，想让那些乡下帮着家里农忙，却还求知若渴的孩子们，早日接受知识的熏陶。
张成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关于义务教育的计划。
“早就准备好了，你拿去看看。”
“若无异议，咱们就照这一套试运行看看。”
小朱连忙接过计划，一目十行看完。
然后就对老师直竖大拇指，心悦诚服。
“老师，您的这些计划已经足够完善。”
“充分借鉴宋、元官办学校的好处，还青出于蓝，指出了规条陈腐的臭毛病。”
“相信在您的监管下，首个试点学校，一定会办的很好！”
“行了。”
张成好笑地听着小朱一连串的马屁。
“官办学校的大概框架我已经定下，剩下的，就该你的老父亲批阅允许了。”
“只要上面允许，咱们凤阳官府直接就能出资，暂时设立几个试点学校。”
“凡是父母在凤阳当地做工者，皆可只支付些许学杂费，甚至半工半读，入学读书。”
半工半读是什么概念，小朱看完计划书，心里也清清楚楚。
他真是佩服老师，从一开始搞义务教育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规划好这些条条框框。
还是那句话，放着老师在凤阳，还真是十分屈才了。
“老师，要不是朝廷上下都有极大阻力，我真想把您调到南京去。”
情不自禁下，小朱对着张成脱口而出。
张成一听，立马一个倒仰，敬谢不敏。
“算了算了，我在凤阳这一亩三分地过得还是挺自在的。”
“这要是去了南京，水土不服还在其次，我怕我真的没命。”
伴君如伴虎啊。
胡惟庸不也是得老朱宠信一时。
结果呢？
死的那叫一个惨，朝廷上下受他株连者不知凡几。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远香近臭，他还是乖乖呆在凤阳，搞他的新发明。
只要老朱一日惦记他的新奇玩意儿，心痒难耐，那他就还是安全的。
这一日，在张成和小朱三言两语的敲定间，凤阳义务教育计划，正式往民间推广运行。
消息传开，凤阳民众无不哗然，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官府要办官学，凡是凤阳做工的父母，都能把孩子送去？”
“别是官府想做个套，骗凤阳人的银子！”
这是不信的外来户，对官府公信十分质疑。
一听此言，其他同样在看官府告示的凤阳本地民众不乐意了。
“张大人骗我们什么银子？若不是他，咱凤阳还是苦哈哈的穷地方！”
“就是，看官府公布的学杂费用，还真丁是丁卯是卯，全列出来了，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我相信张大人的为人，不可能骗咱凤阳百姓。”
“俺村里请个教习先生，那束脩都不是小数目，要是工人子弟都能轻松读书，孩子帮学校干点什么事变相算免费，那这等好事，怎么能不赶紧！”
当即有不少父母，转身就往家赶去。
他们得赶紧通知长辈这等喜事。
等官学一开，就赶紧把孩子送去。
免费啊，还不香吗？
反正娃娃在家里也是作得上房揭瓦，不如送去好好学习。
而就在此时，挂职自退的王庸也来到凤阳。
就因为张成，他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股市那个圈套，更是害不少大人赔得精光，暗暗恨上自己。
王庸打定主意，要潜伏到凤阳，知己知彼。
这不，刚听到风声，凤阳官府有大动作，他就急忙赶来，一看到新张贴的告示，他立马目瞪口呆。
整个人大惊失色。
“胡闹！张成他是昏了头吗！这帮泥腿子怎可读书！”
疯了，这真是疯了！
同样也混在人群里，正好看见这一幕的老翰林，也气得浑身直哆嗦。
“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这次来凤阳的，不是上次那一批。
因为马亮张凤他们回去，好一顿抨击凤阳的新事物，尤其是股市证券，给他们带来极大损失。
如此一来，也引起其他清流老臣的兴趣，他们谁都没惊动，悄悄来到凤阳。
哪想到，前脚刚来，后脚张成就给他们整出一件大事！
“此风不可长，此例绝不能开！”
“张成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玷污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