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乡下务农的愚民,也配读圣贤书!"
“儒学讲究君子六艺,这帮泥腿子懂个甚!”
“兴办官学,还不要银子,教习先生从何请?”
“这要是孔圣人知道,都得气活过来!”
王庸还有翰林院新来的清流老臣们,不约而同连连摇头。
两方同时出于不满,就在官府的公告牌前,闹了起来。
随着这帮清流老臣们声嘶力竭的呼喝,周围其他百姓,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渐渐不对劲了。
“这群老家伙吵吵什么东西!?”
“看着个个都是读书人,怎么全都激烈反对?难道这凤阳官府兴办官学不是好事情?”
“让工人家的孩子都能免费读书,得到圣贤的熏陶,怎么成亵渎圣人了?”
“还一口一个愚民,泥腿子!我呸!老不死的东西,说我可以,说我孩子不能忍!”
在凤阳没经营得这么兴旺发达之前,凤阳当地老百姓,祖上三代都是贫农。
大家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农民,见天收成,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张大人,一心带着百姓安居乐业,辖下民众衣食富足。
怎么,大人想开办官学,让百姓越过越好,孩子们都得到教育,还扎了他们读书人的肺管子!?
读书可以明理,能摆脱苦巴巴务农、做苦工的窘境,去当大官,一举成为人上人。
看着对下一代孩子有利的登天梯树立起来,大多数百姓都是乐见其成的。
而现在,一帮老不死的家伙,竟敢对这指手画脚,还骂他们乡野愚民不配!
“可恶,都是爹生父母养的,你们这些读书人就天生高人一头不成!”
“等我孩子念了书,他也能翻身当大官,我可不怕你!”
“不就肚子里有点墨水,等着瞧,很快咱凤阳百姓家里的孩子,都能念得起书,上得了学,气死你!”
王庸和这些翰林清流老臣们一听,差点气晕过去。
“无知妇孺……”
三代贫农出身的寒门,还妄想一步登天,和他们比肩?!
笑话!
学海无涯,光凭贫匮无知的根底,想跟他们比是做梦!
以他们现在拥有的学识,任凭那些泥娃子怎么学,也望尘莫及!
“朽木不可雕也,夏虫不可语冰!”
王庸冷笑一声,一点不掩饰自己不屑的嘴脸。
冲着那些对他大言不惭的百姓,一顿嘲讽。
文化人骂人不带一个脏字,都能让人羞愧无地。
然而王庸却是忘了,他现在站在凤阳的土地上。
而且,还是在凤阳官府新张贴公告,发布政令的时候闹事。
维持秩序的小吏一看这一幕,神情瞬间阴冷下来。
看着热情暖中跳脚最欢,欺负百姓目不识丁的王庸,他直接不客气就跟大伙讲解道:
“这个家伙,是在嘲讽你们朽木一块,不可雕琢!”
“夏天的虫子又怎么知道冬天的冰,他根本在笑咱凤阳百姓蠢钝无知!”
小吏这么一说,周围百姓瞬间炸了锅。
他们是不懂文化,有些人可能大字不识一个,这辈子都没摸过书。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尊!
这老小子欺人太甚,辱骂他们是朽木,那他们下一代的孩子是什么!?
“去他娘的,乡亲们揍他!”
“反对张大人的政令,还看不起咱们庄稼人,他当他是谁啊!”
“就是,有本事你不吃五谷杂粮,不吃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
群情激愤。
由王庸带起的火,终于也燃烧到那些白发苍苍,走路颤巍巍的翰林清流老臣们身上。
“连他们一起,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他们说俺们孩子读书都是糟蹋圣贤书,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打他们!把他们赶出凤阳,这里不欢迎他们!”
出于对底层平民的蔑视,翰林清流老臣们万万没想到,惹起众怒后果会如此严重。
在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和呵斥声中,这帮人老胳膊老腿,又那是四面八方的人的对手。
就算他们身边有宿卫随行,依旧是杯水车薪。
“几位大人!!”
有宿卫见势不好,赶紧去搬救兵。
清流老臣们得到先前那批人的教训,还带了不少家丁。
然后就算如此,两帮人马在凤阳最繁华的闹事地段,直接打了起来。
仍旧是双拳难敌四手。
凤阳当地百姓源源不绝,有大嗓门跑附近村镇一声吼,越来越多的人提着吃饭家伙就赶来了。
到了最后,乍一看乌泱泱全是人头,清流老臣们被围在中心,叫人推推搡搡。
这还是看在他们年纪大了,担心出个好歹。
他们身后的宿卫家丁们就没那么走运了。
一阵乱拳飞脚,打得哭爹喊娘,好不凄惨。
王庸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活像个乞丐装。
两眼顶着黑轮,鼻血横流,嘴角都被打破。
他气得浑身发抖,愤然就是一声吼。
“你、你们,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
“都不想活了啊!?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告官!”
“你们这群刁民,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气急败坏之下,王庸都忘了他现在已经丢了官职。
而他这声吼,恰恰提醒了一旁的翰林清流老臣们。
有人身体一哆嗦,蓦然想起一件事。
他赶紧对其他人劝道:“咱们还是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里毕竟是凤阳,在张成那小子辖下,他既然敢纵容这些刁民胡乱撒野,出了事肯定也会偏向他们,咱们外地来的根本不占好处。”
“倒不如回南京,找圣上好好参他一本!”
“别的不说,就张成放任刁民不管,对国家栋梁之臣动辄斗殴,此举简直祸乱人心,败坏整个中都凤阳的风气!这凤阳可是陛下老家,他得知此事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为首的清流老臣闻言,连连点头附和。
大家心有戚戚地对视一眼,都对凤阳这些刁民的难缠程度深以为然。
这还没到衙门呢,他们已经挨了不少欺负,真要去了县衙被张成一顿颠倒黑白,那他们真得憋屈死。
“好,咱们走!这就回南京,上奏天听!”
清流老臣们恨恨瞪了县衙方向一眼,互相搀扶着,赶紧离开凤阳。
王庸见势不好,也脚底抹油溜了。
看那背影,哪还有先前大公鸡似的神气劲儿。
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其他百姓纷纷嗤之以鼻,看闹事的人都走了,也都逐渐散去。
事后,消息经由系统还原,发到张成这里。
张成得知以后,只是摇摇头,根本没当回事。
他早就知道,开放义务教育,开启民智,肯定会触动读书人敏感的神经。
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明朝,他们能乐意底层百姓读书翻身,与他们平起平坐才怪!
“不用理他们。”
张成冷笑一声。
“要真敢把事捅到南京,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