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仗着朱樉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火器司的工坊内,不少当值的工匠小吏都听到了。
焦玉及时关门也不好使,只能头疼地等天一亮,就叫人请晋王过来。
“老二,你居然舍得从凤阳回来了!”
一进门,朱棡就用毫不输于朱樉的大嗓门叫了起来。
话语里尽是对朱樉独自享乐的怨念和不满。
一听他的话,朱樉挑起眉,“嘿”一声就没好气瞪过去。
“你怎么和哥说话的?”
“先前在朝中,和群臣吵架,和刘仁那厮唇枪舌剑的不是你吧?”
“结果我才去凤阳不久,你就给火器司惹来大.麻烦!”
朱棡闻言一下理亏了。
可他正值年少,冲动热血,遇到倭夷劫掠沿海边民,也难免莽了一点。
朱棡终是翻了个白眼,好奇地朝桌子上的木匣子看去。
“这是什么?老二你从凤阳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焦玉,你如此着急把我从宫里叫出来,该不会就是为了此物吧!”
焦玉沉默地走过去,把木匣子盖掀开。
唰!
朱棡一看那满满一匣子的钞票,震惊得嘴巴就张大了。
“我的天!老二你是去抢银行了吗!?”
“这、这凤阳银行多少也算咱自家的产业,你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不合适吧!?”
什么叫抢银行!?
朱樉正悠闲得意地啜了口茶。
闻听此言,噗的一下全喷了出去。
和焦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是啼笑皆非。
“老三啊,你想得未免太美!”
朱樉嫌弃地看着他,“看清楚,这分明不是出自一家的存储票号。”
“咦,还真是。那难道……”
朱棡思及前日才回凤阳的沈万三,忽然呼吸急促起来。
该不会,正是他所想的那般吧?
“不错,正是你先前忽悠沈万三和商会联盟所得。”
朱樉指着他,哈哈大笑道。
“也不知道,这征倭之战,和火器司共分七成利润,怎么就让那些商户激动至此。”
“我看他们,一个个都快高兴得失去理智了。沈万三前脚回到凤阳,后脚便召开商会联盟内部会议,将钞票筹集起来,送到我手里,还口口声声说,征倭之战期间水师需要的一应花费,他们全包了!”
朱棡和焦玉都听得一愣愣的。
头回听说,那些老奸巨猾的豪商们,有这么积极掏银子的时候。
为甚?难道征倭之战,背后那么利好吗?
“反正这群奸商无利不起早,本王现在倒是觉得,我先前提出的分成,会不会对他们太过优渥?”
朱棡后悔了。
早知道和火器司共分七成,都能让凤阳豪商们激动如此。
他就少说一点嘛,自己这次真猪啊。
在这个激动人心的当口,焦玉勉强还算镇定。
“两位大人须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与火器司共分七成,可能超出商贾们的想象,也让他们认为大有利可图,这才如此踊跃参与投资。”
“可如若减少分成比例,他们便会觉得这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倒不会这般积极。”
焦玉委婉劝说的话,让朱樉朱棡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
哥俩对视一眼,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罢了,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朱棡大气地摆摆手。
“咱要银子,大明军工公司不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只要有钱有技术,银子名声,咱都会有的,不跟他们商户争一时之利。”
朱樉点点头,“此言有理。”
然后,他又诧异了。
“不对啊老三,此次回归,我怎么发现你说话做事又有长进了?”
“咳,都是太子教导有方。”
下朝之后,就提溜他到东宫读史书,还动不动抽查。
朱棡一瞬露出痛苦之色,不过心里也不是没有感激的。
以往父皇母后刻意支持太子,难免疏漏他们兄弟,这才让他们哥俩破罐子破摔,纨绔到底。
现在,太子愿意为他们的师长,悉心栽培他们。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他们还是亲兄弟呢,自然要领这份情。
朱棡别别扭扭,把父皇在御书房和他说的话,原原本本跟朱樉重复了一遍。
这下,朱樉也沉默了。
“父皇,这是真重视起我们兄弟的能力了。”
“如此正好!征倭之战,又是你我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他们路走窄了,一味和刘仁逞勇斗狠,拿火器司与兵部竞争长短。
实际上,根本没必要。
兵部之上,还有统管天下武职的大都督府。
刘仁,看父皇和太子的意思,都打算冷眼旁观,等他蹦跶最高的时候,釜底抽薪,让他摔成肉泥。
既然父皇太子心里都有数,他们无需多在这上头费心。
“为今之计,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要火器司陆续壮大,用越来越强大的新式火器,证明他们的实力。
就算满朝文武再多微词,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这便是张老师说的,当人强大到一定程度,放眼望去,尽是坦途!
当日,朱樉和朱棡商议过后,决定哥俩一起上朝。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既然都是火器司的主事,那他们官位平级,自然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不过,因为那一匣子钞票的关系,朱樉朱棡这一天,笑容都没从脸上消失过。
即便上了朝,很多大臣都忍不住拿异样眼光看着他们,都没让两兄弟动容分毫。
“老大,看看,你这两个弟弟近来是大有长进了。”
老朱坐在龙椅上,将满朝文武惊诧的目光收入眼底。
自然也看出,不少人对朱樉朱棡同时上朝的不满和警惕。
他对这些人冷哼一声,转过头来,故意对小朱欣慰地笑道。
小朱一看不少东宫属臣,立时凛然戒备的模样,就知道自家父皇坏心眼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无奈一笑。
“是啊,老二老三,确实此次镇定异常。”
事实上,从朱樉不惜违背夜禁,闯城门回火器司起,他和父皇就都接到消息了,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差事办得如此漂亮,他和父皇心中大慰,又如何不能放任俩小子开怀大笑?
偏偏,有人就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