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师徒的默契，张成向老朱求饶的时候，刻意对小朱眨了眨眼。
看到这副模样的老师，小朱哪还不明白，老师演技惊人，父皇和毛骧都被他蒙在鼓里。
为何这一枪会打偏，老师根本就想给毛骧个教训，没想要他的命。
也正因此，小朱对张成更信赖了。
老师都能不计较毛骧的冒犯，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而他自己，则进退有度，仁义睿智，生死关头还能冷静寻得破局之法。
绝境看人品，如此光明磊落的老师，比起曾在自己和父皇面前演苦肉计，心机百出的胡惟庸，远胜千里！
小朱也更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了。
“父皇，如此胜负已分。”
他站在老朱面前，掷地有声地道：“老师开的这一枪，毛都尉败退，已是不争的事实。”
“若非老师仁慈，这一枪足能要了毛都尉的命！”
“毛都尉，你可认输？”
毛骧胸口梗着一股气，很想当众说张成算个屁的胜者。
那一枪打歪就是打歪，战场杀敌，敌人可不会给你留第二次开枪的机会。
而他不过是自己好运，凑巧躲开那一枪，没死罢了。
只是对上太子殿下闪烁着警告之色的眼神，毛骧不得不按住郁闷，硬邦邦地拱手。
“陛下，是臣技不如人。而张大人，借助枪械之利，确是胜我一筹！”
在枪械之利四字上，毛骧不由加重语气。
张成就坐在地上，状似心有余悸，逃过一劫的模样。
心下嗤之以鼻。
小样儿，这还不服。
以后有机会让我套你一次麻袋，教你什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毛骧的邀战，激出了张成心底的戾气。
要不是计较老朱小朱在场，方才又为了演戏博取老朱信任。
张成敛下眉目，冲毛骧吃火药似的针对法，他刚那一枪是真动了杀心，想把他崩死。
不过，转念一想，扳倒胡惟庸少不了毛骧这个锦衣卫鹰犬。
历史上，老朱还特意让毛骧依附于胡惟庸，搜罗谋逆证据。
就放他们狗咬狗吧。
张成冷笑一声，放下狙击枪大喇喇道：“陛下，没想到毛都尉这么输不起。”
“我是打不过他不假，可我拿狙击枪和他过招，可是您同意的啊！”
“他头冠都被我打掉了，这还不算我赢？”
将侥幸逃生，庆幸过后洋洋得意的小人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张成不掩饰自己的睚眦必报，反正对老朱而言，现在的他，有弱点，就可以有心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过完美，就像王莽一样，让人怀疑动机了。
谁叫朝中正好有个效仿司马懿的胡惟庸，他才不自找麻烦。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老朱疑心尽消。
他还笑道：“咱也没想到，张成你练兵了得，谈起领兵更头头是道，结果就是个赵括？”
“纸上谈兵，遇到危机开个枪还能打偏了，这得亏凤阳有一支‘民兵’护卫城池，不然贼人摸到衙门里，你不就危险了？”
“毛骧给你点清，你还要感谢他才是。”
张成切了一声，看气鼓鼓的样子，似乎仍不服气。
老朱暗暗观察过后，释然一笑。
此子仍有赤子之心，看来狙击枪的研造，真非故意隐瞒。
再者，张成自己造出的狙击枪，自己都不会使用，给他机会教训毛骧，也没能下手。
说是妇人之仁也好，过于心慈手软之人，成不了大事。
慈不掌兵，即使凤阳有强兵，张成忧心百姓，都不惜暴.露狙击枪，射杀倭寇，惹自己猜忌。
那么给他机会造反，估计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朱摇摇头，给了毛骧一个眼色。
毛骧立刻怒气尽收，恢复以往的面无表情。
他主动上前，伸手欲拉起张成。
“张大人，方才有所得罪，还望海涵。”
“毛都尉客气了，过不在你。”
张成撇了撇嘴，“大逆不道”地哀怨瞪了老朱一眼。
老朱摸摸鼻子，讪讪一笑，这一刻不是疑心的帝王，又好似往常那个平易近人的老朱。
直盯得老朱脸皮发烧，真不好意思了，张成才呵呵一笑，顺势站起身来。
看着毛骧收回手，那上头全是伤疤和老茧，他发自肺腑地感慨一句。
“天子近臣也是辛苦啊，锦衣卫头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当。”
张成觉得他嘀咕的声音已经够小了。
却不料，毛骧那耳朵堪比猫头鹰。
唰！
他整个人眼神陡然锐利，如两把剑一样刺过来。
“张大人，何谓锦衣卫头子？”
“你是在说我么？”
卧槽，顺风耳吗这是。
张成吓了一跳，匆忙看向老朱小朱。
“锦衣卫头子？好好的为何如此称呼毛骧？”
见父子俩一块儿好奇地看过来，他啪地打了下自己嘴巴。
让你嘴上没把门的！
老朱这边嫌疑刚消，怎么又把不该说的顺嘴秃噜出来了！
奈何毛骧已经大声说开了，张成只好挠着后脑勺，打哈哈笑道：
“哈哈，我瞎说的，毛都尉何必当真呢？”
“哦？是吗？为何在我听来，张大人并无玩笑之意？”
毛骧却是一根筋，硬要刨根问底。
张成暗骂一声呆货。
眼见老朱眼神也渐渐犀利，要蒙混不过去。
他索性心一横，笑着拱手道：“毛都尉你还真是较真啊，没法子，我也只好说说这乱起外号的毛病。”
“其实自打陛下第一次来凤阳我就想说，各位天子近卫白龙鱼服，长刀随扈的样子极是威武不凡。”
“可惜陛下本人虽是富贵还乡，却碍于身份不愿扰民，而轻车简从，就像锦衣夜行。”
张成摇头一叹。
“待我回头打听，诸位身穿飞鱼服，乃是天子赐予身边武职的官服，就更觉得不叫锦衣卫可惜了。”
身穿飞鱼服，长刀随扈的锦衣卫吗？
老朱看着毛骧的着装，忽然若有所思。
不多时，他豁然大笑出声。
“好，好个锦衣卫！咱原先就觉得，由拱卫司转亲军都尉府，职衔难免与大都督府重合，繁复累赘！”
“叫锦衣卫正好！往后毛骧尔等即为咱之耳目，长刀饮血隐藏在锦衣之下，震慑这满朝文武！往后，咱要朝中大臣，各地官吏，见锦衣卫如见咱！”
听着老朱的大笑声，张成瞳孔地震。
开玩笑吧，锦衣卫竟然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