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疯了!
满朝文武,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扔下惊世之语的朱标。
不止是户部,太子殿下居然动了让朝廷六部都向凤阳学习的心思!
明明南京朝廷才是大明的正治中心!
凤阳说破天,不过一陪都而已!
若非老朱和一些元勋将领老家在凤阳。
凤阳那等穷乡僻壤之地,又岂能得到群臣的注视。
宋濂骇然之余,当场放下笏板,下跪陈情。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任性!”
“自古阶级,便有上下尊卑之分!”
“凤阳不过大明辖下一地,南京才是天下的中心!”
“毫无理由就将京官下放到下级县学习……此举并无先例!!”
朱标态度坚决,依旧寸步不让。
“为了新政试点,韩国公不就从宰辅之尊,下放到溧水县做一小小县令?”
“为何韩国公可以,户部不行?”
“还是尔等认为自我贡献已经能超越韩国公,再无人有教育你们的资格!”
这话就过于严重了。
北伐大军一出行,开国元勋武将走了大半。
除邓愈等资历极深,积威深重,在各地镇守的老将领。
放眼全朝,百官愣是无人有这个资历,能站出来劝上一劝。
不错,被当今圣上誉为第一功臣的韩国公李善长都已经下放。
户部乃至整个六部,又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能比李善长还要特殊!?
“臣,万万不敢!”
李泰心神震颤,仿佛已经感受到淮西一党,阴冷投来的注视。
甭管胡惟庸私下怎么吐槽老师老糊涂,但在朝中,李善长就是淮西一党的核心!
胆敢冒犯李善长的权威,李泰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死!
谁都没想到,太子此次态度坚决,居然不惜搬出身在溧水县的韩国公来借力打力。
望着面色随像过去一样温和,眼神却愈发冷酷坚定的太子。
群臣瞠目结舌之余,心头更是涌上惊涛骇浪!
“完了,太子不知道在凤阳被那张成灌了什么迷魂汤!”
“眼看着是要效仿陛下,走上邪路啊!”
历朝历代的正治改革,哪个不伴随着腥风血雨!?
纵使大伙心里都明白,陛下既然把韩国公都下放了,推行新政之心必然无比坚定。
可眼看着有仁厚之名,将在陛下万年后,行仁治的明君被带着走上一条歪路。
宋濂等老臣,还是不禁痛心疾首,当即不断叩首,希望能让小朱动恻隐之心,收回成命。
“宋师傅无需再劝,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雷霆之怒过去,朱标依旧是那个温和,礼贤下士的太子。
他以温柔不失强硬的态度,把宋濂等老陈搀扶起来。
目光就越过户部的老尚书李泰,继续看向其他众人。
“太子殿下!!”
孰料,前些日子一直沉默的另一位户部尚书,韩焯忍无可忍了。
后世纵观洪武一朝,因新朝初定,百废待兴,老朱草草拉起的班子一开始还很混乱。
事务最繁忙的时候,户部一次拔升六名尚书。
不过对外,各部尚书都很有默契的以资历最深的老臣为领导。
现在李泰被朱标搬出李善长给打蒙了,韩焯作为资历其次的尚书,不得不站出来反对。
“太子殿下,是否真要执意进行改革?”
“那是自然。”
看着朱标点头,韩焯立刻神色冷峻上奏。
“那么太子殿下越俎代庖,以监国太子的身份,行天子之责,陛下可知晓!”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震骇地看着他。
陛下不在,这韩焯居然敢公然顶撞太子,以孝道和君威威胁!?
朱标早料到户部众人不会轻易听命。
闻言淡淡一笑,依然无惧!
“推行新政,是本宫和父皇共同的心愿!”
“若父皇知道本宫此举,定当大力支持!”
“就算韩卿家和户部其他官员还有异议,本宫既决心要改革,就一定会改,而且是大刀阔斧的改!”
韩焯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脸色涨红,他愤怒地抬头,整个人情绪失控地紧盯太子。
“朱标,你可知此举不配为人君!”
“刚愎自用,倒行逆施,也不怕大明二世而斩!”
“臣有心匡扶大明,奈何竖子不足与谋!”
韩焯打死也不同意,自己和户部其他官员被下放到凤阳,跟满身铜臭气的商户学习。
“这户部尚书,谁爱做谁做!臣罢官去矣!”
看着怒气冲天,卸冠而去的韩焯。
朱标眯了眯眼,却早已不是昔日的端厚太子。
冷冷注视着韩焯的背影,朱标淡淡扫过脸色惨白,派不上用场的李泰和其他尚书。
“韩卿家不想做,那就由本宫亲自挑起重担,主持户部改革事宜!”
“从即刻起,除了极少数必须由户部处理的事务外,各库清点之事全部暂停!”
“李卿家,你亲自带队,挑选三名侍郎,与其他主干要员前往凤阳银行学习!”
太子雷厉风行地拍板决定。
李泰看到韩焯罢官,胆子都被吓破了。
他还想保住头上这顶乌纱,哪敢再和日趋强势的太子对立?
“是……老臣明白,老臣这就遵旨去挑选人选!”
而就在此时,工部尚书赵翥背后,一名年轻侍郎竖起耳朵,却不禁因为太子殿下再三提及凤阳,而暗生好奇之心。
这位年轻侍郎,名叫李祯,生性好学。
从一开始听说凤阳新政起,他就对新学十分感兴趣。
尤其自从韩国公下放,太子归朝议政起,朝中要事细细想来,一桩桩一件件都与凤阳那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今,太子殿下居然要冒大不韪,执意要对户部进行改革了。
这岂能不让李祯感兴趣。
“听太子殿下之意,户部整顿完毕后,其余五部也将面临改革。”
“既如此,大人我们何不主动示好太子殿下?也去凤阳一探究竟。”
赵翥也是保守派老臣之一,有志节,以学行闻。
换做平日里,张成这样不拘一格的人才,他定会欣赏有加。
可此时此刻,看着户部上下的动**,赵翥心有戚戚。
太子殿下性情大变,对大明未来江山统治,还不知是不是件好事。
他正忧心忡忡呢,手下小侍郎居然提出要去凤阳随行!?
“胡闹!李祯,你快快退下,切莫在太子殿下面前胡言乱语!”
赵翥急忙呵斥。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祯正了正衣冠,兴致勃勃地举起笏板上奏。
“太子殿下,臣工部侍郎李祯,也对凤阳之新学十分感兴趣。”
“不知臣可否与户部众人一道随行?”
他话语刚落,在整个朝会又引起轩然大波。
“工部居然掺和户部改革?前所未有!”
顷刻间,就连户部众人看着赵翥等工部的人眼神也不对劲了。
“竖子敢尔!”
李祯这臭小子,他们工部也要被他拉下水了!
赵翥一边苦笑,一边在心里痛骂,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沉默一下,只能看着太子殿下的眼睛,一躬到底。
“太子殿下,既想为陛下打下盛世之基,老臣残躯力薄,也愿尽鞍马之劳。”
“善!”
朱标抚掌大笑,他站在御阶之上,自然将赵翥前后神情变化收入眼底。
欣赏的目光,不由落在这位机智灵活的李侍郎身上。
“那么李侍郎就随本宫和户部一道,前去凤阳看看吧!”
这不止是多带个人的事。
一个工部侍郎去了凤阳,只要能认清水泥和其他工具能起到的巨大作用,工部技术更新换代,说不定整个大明江山都将随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朱标完全继承了老朱的雷厉风行。
后补谕旨,革除韩焯的乌纱帽,他立刻马不停蹄带人,前往凤阳。
……
两日后,一群人风尘仆仆,前脚刚进凤阳。
后脚,张成就从系统处得到消息。
“小朱又回来了?”
“可能又要做点什么大事,推动新政吧?”
笑眯眯翻了一页公文,张成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保持原样,便宜行事即可。”
吩咐完小厮,张成便继续埋首公务,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边朱标带领户部众人过来,可不是为了休闲娱乐。
他目标明确,直接带人直奔凤阳银行。
而户部众人一向身居庙堂,高高在上惯了。
来之前,打心里没看好所谓的凤阳银行。
不就是冠着朝廷名义的官方钱庄嘛。
但等他们真正看见气势磅礴,雄壮巍峨的凤阳城墙。
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都快塞进两个鸭蛋。
当下什么反对意见都没了,反而全都变成好奇宝宝,两眼放光,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就这样,朱标带领众人来到凤阳银行门口。
望着造型奇特,参天巍峨的高楼建筑。
户部众人不由露出艳羡的目光。
“在如此建筑里清点百姓商户的银钱流水,也难怪太子殿下事事看不上我等……”
而凤阳银行掌柜,不,现在正式命名为行长的孙启山,本来还忙得脚不沾地。
突然见到小朱回来,整个人霎时一愣,随即大喜。
赶紧带着伙计迎上去。
“小标啊,你可算回来了!”
“咱凤阳银行没有你这位大堂经理,都快忙翻天了!”
“标经理,我们都好想您!”
“咦,不知这次跟着你回来的人是……”
对朱标的身份,凤阳银行上下早就有所猜测。
不过聪明人当然领会县太爷的意思,仿佛不知情。
看着疑惑的孙启山等人,朱标微微一笑。
还没开口解释,他身后的户部众人已是面面相觑。
“之前光听说太子殿下被陛下送到凤阳学习。”
“却不知,太子殿下竟然还在凤阳银行做过事?”
“这‘大堂经理’又是何官职??小小县城竟敢任命太子,实在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