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当然不愿意被杨素如此误会。
面对杨素的怀疑，叶南果断回应道：“杨仆射为何如此以为？我并非小有蒙昧，薛大人亦然，纵然薛大人口直心快，多有得罪圣上之言辞，可朝廷之中，若是少了薛大人这种直言之官，大隋王朝还能存活多久？”
杨素闻言不由一愣。
“所以说，叶小友早已看穿薛大人有所过错？”
叶南摇了摇头：“我是看出来了，但我要解释一下，薛大人并非有所过错，他不过是直言劝谏，何以为错？”
杨素苦笑：“如此可为其道不行，必要知道，圣上本就不喜遭人诟病，薛大人如此直言竖行，谁能保证圣上不会记仇？”
叶南不由眉尾一挑，瞪了一眼杨素。
“杨仆射以为圣上如此轻易记仇？容不得他人说他半句坏话？”
杨素再度讪讪一笑，随后强作镇定道：“叶小友，容末将问你一句，你可如实回答？”
叶南伸手：“但问无妨。”
杨素压低声音反诘道：“以你之见，圣上，是为仁，或为狠？”
叶南一愣，目光狐疑盯着杨素。
他忽然才发觉，杨素的表情十分严肃正经，好像是在问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他也这才意识到，并非所有人看不出杨广的伪装，至少杨素问出这个或仁或狠的问题，从问题的原则出发，就已经产生了对杨广或仁或狠的怀疑之意。
叶南当然不能马上说实话，于是他就随口应道：“仁狠尚有，此乃帝王之本性。”
杨素再问：“仁狠或大或小？”
叶南凝思一番过后，认真回答：“仁大于狠。杨仆射不如反思一番，圣上即位顺应天意，聚拢民心，又有太上皇之担保，而后杨仆射也曾领命平汉王之乱，然圣上并未降罪于汉王，反而大手一扬，直接赦免汉王之罪，此莫不是仁大于狠乎？”
杨素摇头苦笑：“哎，看来叶小友也未曾接近真相耶……”
叶南见杨素似乎有所不满，便打算利用真话试探一番。
“杨仆射，你意思是，想听真话？”
“何为真话？”
面对杨素的诘问，叶南也压低了声音，措辞道：“圣上或仁或狠，因事而变，因人而改，到底是帝王本性，心思似海，吾等又怎能强加猜测？不过杨仆射既然真心发问，我不如就真切回答……圣上，或为暴君！”
此话说完，杨素顿时面色大变。
“叶小友，此话可不能乱说，必要知道……”
没等杨素说完，叶南便微笑打断道：“呵呵，杨仆射不住追问圣上之为人，难道不就是想从我口中得到这种答案吗？”
杨素皱眉：“本将军不过是临期一问，并非有套取答案之念头，叶小友为何言说暴君出于我之心思？况且，若是圣上真如叶小友所言，是为暴君，可你今日于朝廷所作所为，莫不是自行惹祸上身？得罪了圣上，你又怎能全身而退？”
“不不不……”
叶南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这不叫得罪，是否得罪，要看圣上作何想法了，杨仆射并非圣上，又怎能猜测圣上心思？况且，但凡朝中言行，张弛有度，总有斡旋余地，倒也不必附以得罪之说，圣上也是常人，总有七情六欲，何须施以怀疑呢？”
杨素依旧皱着眉头：“这么说来，叶小友自有信心与圣上斡旋？”
叶南点了点头：“本应如此。”
“那午后剩余三项竞试，你亦有信心取胜乎？”
叶南拍拍胸脯：“那是当然！”
“何以见得？”
叶南不禁讪笑：“杨仆射先前不也说过，认为我定能获胜吗？况且圣上早已决定令公主殿下许配给我，而竞试又决定于竞婚大会最终判定，圣上若不令我获胜，公主殿下又怎能嫁予我？”
杨素苦笑摇头：“看来叶小友误会了。本将军先前之所以相信你能拔得头筹，不过是因为圣上尚且留有念想，不过如今你屡屡与圣上意见相左，左右斡旋，你又怎能肯定圣上依旧会支持你？纵然圣上依旧决定将公主殿下许配给你，但依本将军之见，圣上已经不再对你抱有对等支持了。”
这下轮到叶南皱下眉头了。
“杨仆射何出此言？圣上本决定将公主殿下许给我，即便今时他对我有所不快，可他又能如何做法？总不能将我斩首吧？”
“呵呵……”
杨素冷笑，只抛下了一句话。
“叶小友，你尚年轻，不知朝廷之风险，你必要得知一点，一入朝廷深似海，斡旋之事亦不简单，你若想走得长远，不妨懂得处世之道，收敛锋芒，别到时无法全身而退，甚至有性命之忧。”
说完这话，杨素便致别离去了。
叶南望着杨素的背影，脸上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想不通，甚至很难想象，这种劝说着要收敛锋芒的警句，居然出自杨素口中？
要知道，杨素的去世时间是在公元606年，也就是两年后，虽然死因和薛道衡不一样，不是被赐死，而是病逝而死，可杨素死前同样是得罪了杨广，遭到暗算，最后忧愤之中病逝而去。
正是因此，杨素留下的警句，让叶南颇感不解。
叶南不禁想要询问杨素，既然这么看重处世之道，为何你两年后依旧得罪了杨广呢？
不过叶南并没有真的问出这番问题，毕竟未来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叶南只能去等，等到两年后，预想中的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的时候，再看杨素作何态度。
况且此时此刻，叶南也没法去重视其他的事情，毕竟下午就要举办剩下的三项竞婚比试，比起其他事情，竞婚大会的输赢才是最重要的。
在此之前，叶南寻思着自己理应去做好完全的准备，以此应对下午的三项竞婚比试。
而其中就包含着射箭与比武，这对体质不强的叶南而言是两道难题，于是趁着下午的竞婚大会还未开始，叶南便去林记木工坊找林吉，跟他讨论着能用什么办法完成竞试。
而就在同一时刻，大兴宫中，杨广正在与郑元璹等人进行着一场秘密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