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露出了愈发困惑的表情。
“讨论合情合理的对策?此话怎讲?”
杨素不禁皱眉:“叶小友,莫不成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惹下了多么大的祸根?你得罪了圣上,若无下策,午后的竞试又如何能够通过?圣上还会一如既往支持你乎?”
叶南闻言便是愣住。
杨素站起身,双手叉腰俯视着叶南。
“与此同时,圣上本就迁怒于你,不止圣上,本将军也对叶小友临夜出逃的行为颇感不满,那天你不道而别,利用调虎离山之计,靠宫女服饰伪装而逃出府邸,叶小友,你可知道你如此做法,可是会险令我遭圣上惩罚的!”
叶南爽朗一笑,双手合十道:“那可真是抱歉了,不过我这么做,一来是为了向圣上证明自身原则,二来本人也是相信杨仆射定能全身而退,因此才如此做法,于此还望杨仆射谅解,毕竟……杨仆射今日今时,不也安然无恙否?”
杨素眉尾一挑:“这么说来,圣上与我,都被你双重算计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还没有厉害到那个地步。”
叶南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况且,有诸多事情,我也无法完全算计预料,就比如说……”
言至此处,叶南回头看向了一旁的薛道衡。
“我着实无法预料,诗文竞试之上,圣上为何支持郑从泰,而不愿支持我。”
杨素冷笑道:“呵,你是无法预料,但至于原因与后果,你不应该不知道吧?”
叶南皱眉:“着实不清楚,还望杨仆射赐教。”
“这问题,应由薛大人来回答。”
杨素将目光锁定在薛道衡身上。
薛道衡站起身拱了拱手,接着便是严肃说道:“事实上,圣上支持郑从泰,主要在于,郑从泰所著万物冬,描绘的乃是江南冬景。”
薛道衡说至此处,叶南便是一知半解,似乎懂了其中原因。
“必要知道,圣上相当憧憬江南,也曾于扬州当过总管,对江南颇有情结,而如今郑从泰这首万物冬,应了圣上情怀,岂不是正中圣上下怀?此事皆为朝中百官知晓,圣上喜江南之心,人尽皆知,又有谁人不晓呢?”
听了薛道衡这话,叶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薛大人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解开了我的困惑啊!真确感谢薛大人用心解答了!”
叶南恭敬拱手,随后补充道:“此外,在下仍需再致谢一番,方才于朝堂之中,多亏薛大人为我讲话,这才令我得了诗文竞试榜一,于此不胜感恩薛大人的出口相助!”
薛道衡唇角一撇冷笑道:“你这小子,至今时方才道谢,我堂堂司隶大夫尚缺你一番谢意乎?比起道谢,你不理应向我道歉?”
“道歉?”
叶南疑惑不解,不清楚自己哪里做了对不起薛道衡的事。
“道歉是必须的。”薛道衡冷笑一阵,继而不满道:“我于朝中挺身而出,为你说话,支持你所著冬江花月夜,是看得起你,而你却是作何意见?你竟然言说自身才疏学浅,得不到第一,只能得第二,此岂不为以怨报德乎?难不成我薛道衡的眼光,还比不上你为圣上献上的殷勤?要不是朝中官臣与我一般颇有眼光,恐怕这诗文竞试的榜一,你何以取得?”
叶南听了这话便是心生惭愧,不由拱手致歉:“薛大人所言极是,我不胜内疚,若有下次,必定依薛大人所言,定不负薛大人之支持,不过也好在此次有一众官员附议,还望薛大人看在此番份子上,饶过在下一回!”
薛道衡摇了摇头:“如今道歉可没有意义了,你并不知道,我为何要支持你,一来,你那篇冬江花月夜却有实力,我支持你,合情合理,此外,老夫也本想借此驳回圣上的一意孤行,近段时间圣上着实对江南地区多有关注,不止开运河,修驰道,更盘算将粮食运往江南,想来也是圣上蒙昧,他生于江北,理应为江北谋利,又为何要为江南做出如此多事?江南方面可有感恩乎?呵呵,我看未必!于江南而言,圣上所言所行,无非只是讨好,无非只是便于统治,何来感恩之说?”
叶南听了这话便是感到惊疑。
这个薛道衡怎么好像是个愤青啊?对杨广及其政策有不少的意见啊!
不过转念一想,叶南却才意识到,或许这便是薛道衡的死因吧!
隋史记载,薛道衡死于公元609年,也就是杨广即位后的第五年。
按理来说,薛道衡今年六十多岁,死时七十岁,不算是英年早逝。
悲剧的是,薛道衡是被杨广赐死的。
只因,薛道衡说了一句让杨广颇感不满的话。
但叶南知道,薛道衡之死,早在杨广即位之初就有了苗头。
薛道衡身为文官,向来自恃清高,对朝政多有意见,而所谓的意见,常常会引起杨广不悦。
就算杨广现在还没有产生惩罚薛道衡的动向,但薛道衡发表的意见,早已注定了他被赐死的结局。
就比如说,今天中午,薛道衡在朝堂之上,为了支持冬江花月夜的文化价值,直接指出杨广的目光有被讨好之嫌,这怎不会引起杨广不悦呢?
叶南本想提醒薛道衡,小心祸从口出,但又转念一想,叶南这才放弃了这种念头,毕竟,朝廷之中,像薛道衡如此口直心快的正直之人,已经不多了。
于是,在跟薛道衡聊了一会,道歉致谢过后,叶南便离开了薛府。
杨素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原本叶南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提醒薛道衡守口如瓶,切莫引火烧身,却没想到,杨素率先开口诘问道:“叶小友,你或也没意识到薛大人的过错吗?”
叶南不由疑惑反问:“什么过错?”
杨素叹了口气:“薛大人过错虽小,但也有所盛头,我本以为你明懂事道,可为此提醒薛大人,如今见了,我才发现你却是与薛大人一般,小有蒙昧。”
叶南闻言便是颇感不爽。
自己怎么就小有蒙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