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与杨广来往了有一段时间了,因此叶南知道以杨广的实力,要当上明君并非什么困难之事。
说白了,杨广极有可能成为一代明君。
换句话说,杨广好学、有才、聪明、先进、果断、大胆,甚至还有点帅气、试问,如此十全十美之人,就算放在尘世间,也是一枚才子,当上明君,又有何不可?
但,杨广后期之所以成为暴君,实则是因为,他太过于完美,以至于他急于立功,急于表现,急于将自身的完美属性通过朝廷手段释放出来,令天下黎民承认他的实力。
但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容易受到蛊惑。
尤其是在中后期,杨广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封德彝、虞世基、宇文化及、何稠……这些人,看似有所辅佐实力,但他们学识过人,文采斐然,一肚子奸计,既会办事,又会说话,因此他们完全可以斡旋于杨广身边,只要说上几句好话,便能得到杨广的宠信,受赏无数,满足贪心,何乐而不为?
而杨广长期置于这种氛围当中,他能不迷失自己吗?
想至此处,叶南便认定,有必要降低何稠对朝廷的影响力,因而《鲁班书》的另一半内容,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何稠!
但叶南并没有想到的是,杨广之所以成为暴君,并非仅仅是出于身边人的影响。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权力的巅峰,置身于众多敬仰的欢呼声当中,或多或少都会产生虚荣。
就如杨广,至即位起,前期他励心图志,而到了今年,他感受到了万国来朝时的个人荣耀,这种荣耀令他产生了更加浓厚的表现欲,他还想要表现,想通过表现获取更多的荣耀,以此证实自己完美的实力。
尤其是前不久的竞婚大会,诸国之人前来竞争求娶公主,再到之后的订婚大宴,新年庆典,更是令杨广享受到了这份触手可及的荣耀。
而今的花灯大会,更是令杨广对荣耀的享受推向了高峰。
“起驾!”
此时此刻,随着几名内侍高唤一声,杨广正经凛凛从坛子走下,随即坐上了一台大车上,身后一大群官员与贵族骑马相随左右。
杨广所乘坐的这辆大车,名为玉辂车。
顾名思义,玉辂车是以玉石为装饰的大型车辇,造型奢华,结构固实,不仅是以玉石为饰,车辇两侧门窗都是以上好的皮革裹挟制造,就连轮子也是用最高级的白橡木打造。
叶南见此车辇,都无需过问他人,便知道这种奇特大气的车辇,必定又是何稠制造的。
毕竟除了何稠之外,再也没有谁能造出这种高级车子了。
这让叶南内心对何稠又多了几分意见。
一辆车辇而已,却造得如此精致,单是制造车辇所需材料的费用,恐怕是黎民百姓,也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吧!
由此可见,何稠为了追求完美,完全陷入了奢侈的怪圈当中。
再这样下去,何稠还能静下来心打磨设计吗?
当然,叶南也没埋怨过多,毕竟杨广身为皇帝,作为一国天子,自然有权利享受这种高级乘具,令百官追随于他。
可叶南万万想不通,怎么连自己也要追随于杨广所乘坐的玉辂车的左右?
车辇被三匹马牵着,这三匹马上坐着的人,分别是太子杨昭、齐王杨暕以及仆射杨素。
太子杨昭骑着的马旁还有另外一匹马,身为驸马的叶南就坐在这匹马上,而在叶南所骑着的马后方,则有三个轿子。这三个轿子里,分别坐着皇后萧美娘、杨广的女儿南阳公主以及二公主杨乐。
以杨昭、杨暕与杨素为首的这条队伍里,充满了大隋朝廷的各种重要人物,其中不乏贵族与将官,因而这条队伍的出现,顿时吸引了大兴城街道两边众人的目光。
至于坐在队伍前列玉辂车中的杨广,则目视前方,宛若神明,被众人所敬仰观望着。
杨广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叶南见状便是感到无比无奈,都不禁怀疑,自己这个驸马,为什么要追随杨广,游行全城呢?
元宵夜的游行活动,乃是大隋王朝规定的必做事件。
由身为皇帝的杨广主导,率领一众官员与贵族乃至皇室宗亲巡游大兴京城,接受群民祝贺,同时也施恩于百姓,以此拉近朝廷与民众的关系,与此同时也是为了让群众感受一下朝廷的威严,消除隔阂。
这种活动让叶南内心多了几分埋怨。
何必呢?
就不能干点实事,将这种对仪式感的完美追求,放在对利民利国的施政方针上吗?
整场游行活动进行了将近一个半时辰,观看者齐聚街道两边,人山人海,熙攘成群,可谓是万人空巷,叹为观止。
而叶南却一个劲地打哈欠,毕竟这这个男活动太枯燥了,太无聊了……
直到,场中忽然发现了意外。
游行活动即将结束时,杨广宣布御驾返回皇宫,整条队伍绕着城门朝着皇宫方向的行进,全体群众高呼着“大隋万岁”“大隋独尊”的言辞,而在这种千篇一律的欢呼声中,却出现了一道违和的声音。
“常闻大隋乃是公正昭彰之国,因而才可获得群众之认可,独尊与万岁,亦无疑也!更可见祭天祀神,真龙诞宵,花灯倾熠,万马游城,实乃大隋富强之保证!可若大隋无法遵守公正本则,此番富强,又有何实在之说?所谓独尊万岁,岂不为虚假乎?”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毕竟,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居然有人敢说出这种话,岂不是大胆?
况且,还是当着杨广这个皇帝的面说的这番话,这已经不是大胆与否的问题了,而是想不想死的问题了!
然而,坐在玉辂车上的杨广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抬起双眸,望着那个发声的人。
却见,在队伍行进的前方,站着数名异域男子,为首一名男子身着貂皮甲,颇显高贵,脸上维持着义愤的表情,可见方才那番不悦的言语,便是他说出口的。
群众对此颇感不解,这位胆大的异域男子,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