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百官称赞叶南大功毕成,崔钦颇感不服,立马揪着王允承怒问道:“姓王的,你几个意思,我不是让你把抄书房的毛笔都搞坏吗?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王允承哆哆嗦嗦回道:“我我我……我明明已经搞坏了啊!抄书房里的毛笔全都被我换成有瑕疵的毛笔,我可以保证我换掉的那些毛笔肯定不能写出字来的!”
“肯定不能写出字?嘁,老子信你个鬼!”
崔钦指着木板车上那一大堆满满当当的抄本驳斥道:“王允承啊王允承,你睁大眼睛给老子瞧瞧!如果抄书房里的毛笔都不能写出字,那姓叶的小子是怎么赶出这么多抄本的!你特娘的是不是在骗我!”
“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如何回事,我也很绝望啊!”王允承哭丧着一张脸说道。
崔钦纵然内心满是愤怒,但转念一想,却是颇感狐疑,就算毛笔没被搞坏,可叶南也无法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赶出五千多份抄本的吧?
抄本完成速度之快,确有蹊跷。
崔钦思虑一番过后,便拉着王允承说道:“你马上带我去抄书房瞧瞧,我倒要看看,叶南那小子方才究竟在抄书房里做了什么!”
王允承也对此事抱着怀疑,对于崔钦的提议,也没反对,带着崔钦悄悄潜进了秘书省宫署内的抄书房。
来到抄书房里一看,崔钦和王允承顿时吓傻了。
却见抄书房地板上放着好几个被染刷墨水的木桩,桩上字迹鲜明,凹凸有致,旁边还留有不少被印过字迹的书纸,可见是印错而报废的。
起初王允承和崔钦还不知道这些木桩是干什么用的,直到看到这些印错报废的书纸,两人顿时恍然大悟。
“好家伙!我就说叶南那个臭小子为何如此之快就能抄出五千多份抄本,原来不是抄的,是特娘的印的啊!”
崔钦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脸上写满愤怒之余,却是裹挟着几丝佩服。
毕竟他也没想到,叶南居然如此有才,能想出这种拓印的办法取代抄书之劳。
“绝,太绝了,这印书的办法真是太绝了!”
就连在秘书省工作了有一段时间的校书郎王允承对此也是连连惊叹,他不敢置信,才来秘书省抄书房工作没几天的叶南,居然能想出如此省时省力的办法,简直是出奇制胜啊!
“绝个屁!”
崔钦一听到王允承的赞叹便是勃然大怒,大声驳斥道:“这哪里是什么出奇制胜了?这分明是作弊!分明是投机取巧!不行,我得将这小子的真面目公诸于众,我要大家看看他五千多份抄本的背后,是多么虚伪的伎俩!”
说着,崔钦便和王允承一起,将木桩搬出了抄书房。
此时此刻,秘书省宫署外,一众官员还在对叶南完成的抄本赞赏有加,甚至有不少官员对抄本喜爱至极,竟然真的掏钱购买抄本。
除了购买抄本之外,部分官员还跟叶南交流书法,意欲结交叶南。
便在此刻,崔钦和王允承搬着木桩来到了宫署外边,大声怒喝道:“大家别被这小子给骗了!这哪里是什么书法作品!这分明是偷懒耍滑之举!”
“大家请看这块木桩!”
崔钦将木桩放在了宫署外的空地上,迎着众人的目光,指着木桩怒声解释道:“我方才去抄书房看过了,抄书房内的毛笔都没动过,反而是墨水用了一大片,而墨水都是直接刷在这块木桩表面,木桩上有字迹,我看这小子就是将墨水涂在木桩上,接着用书纸盖上去印模复印出来的,所以说,这根本就不是抄出来的,谈何书法作品!顶多只能说是玩弄花招,诸位可要睁大眼睛看个清楚了,可别被傻傻欺骗了啊!”
听此一言,众人哗然。
不少官员围了过来,纷纷好奇地围观那块木桩,果然发现木桩表面刻有官记的内容,每一笔每一刀都刻得极其饱满,用来印字十分方便。
崔钦本以为,自己将木桩搬出宫署,可以让一众官员看清叶南的真面目,令叶南跌下神坛。
可未曾想到,那一个个官员见了木桩,却是发出了愈发赞叹的声音。
“牛啊!”
“这简直就是鬼斧神工啊!”
“谁人如此有才,竟能想出如此巧捷万端的复印技术啊!”
“确实是巧捷,有了这块木桩,全然可以事捷功倍。”
“不仅秘书省得以方便印书,其余官署更能依技学术,学以致用。”
“不错,此法若能推广下来,必然能为文书工作破获不少制便之道!”
……
崔钦傻了。
他搬着木桩,展露于众,为的就是让一众官员指责叶南的投机取巧之举。
可未曾想到,这些官员反而称赞叶南的巧捷万端,甚至扬言其他机关机构可以学以致用,为文书工作制造便利?
特娘的!崔钦怎能接受众人对叶南的赞叹?
当即之下,崔钦便是怒声冷喝道:“放屁!这哪里是什么巧捷万端之术了!这分明是对书法的亵渎!试问,日后若是人人都依照这种作弊之法,编写文书,那么日后所谓书法,还有什么技艺可言!”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崔钦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崔钦知道自己如此独自宣示,必定无法得到众人赞同,于是便想着拉拢他人,伸手请示柳辩问道:“柳先生,你来评论,我说的对不对,难道以你秘书监之见,叶南此法有何赏析之处否!他此犯科之举,或成众人称赞之举?”
“这……”
柳辩一脸为难。
一方面,他确实欣赏叶南想出的灵活方法,毕竟此法用作印书,确实省时省力。
可另一方面,他也不愿与崔钦作对,毕竟后者身为吏部给事郎,又是崔氏望族人士,与他作对下场都不会太好。
虽然对此柳辩表现犹豫不决,但他身为老官,更是精通斡旋之道,却听得柳辩如此回应道:“崔郎啊,恐怕此事轮不到老夫评头论足,老夫不过是秘书省总监,怎能评论叶公子印书之举?况且此举也与秘书省并无冲突,是非曲直,应由他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