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叶南一番夸奖,宇文恺内心也大为欣喜,不过这番话里,却有几个细节令宇文恺耿耿于怀。
“西苑显仁宫?叶御史,陛下令我营建东都是不错,可这西苑显仁宫又是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说过?”
叶南脸上呈现尴尬的表情。
他怎么知道宇文恺没有听说过?
按照历史时间线,杨广下令营建东都之后,就会额外下达建筑命令,在东都内再造园林,取名西苑。园林之中再造离宫,取名为显仁宫。
宇文恺之所以没听说过,全然是因为杨广的命令还未下达,这就构成让叶南尴尬的因素了。
毕竟,连皇帝都还没有下达的诏令,区区一个御史,叶南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过叶南也没有专门去解释这一点,反而敷衍了一句道:“这你就不必就打听了,总之你只要记得有这一个工程就对了,可能再过一阵子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宇文恺听得一头雾水。
叶南也没给他追问的机会,接着便转移了话题。
“比起这个,宇文总监,我尚有问题要请教你,不知你方不方便?”
宇文恺也能猜到叶南想要问什么,不禁摇头叹气道:“我是方便,只是我目前正在着难于营建东都的城郭设计,眼下没有余暇为诸位设计运河漕道……”
“不不不……”
没等宇文恺说完,叶南摇头打断了宇文恺的话。
“宇文总监误会了,我并非是想跟你请教有关于运河漕道的问题。”
“那是?”
宇文恺一脸疑惑。
不跟他讨论运河漕道,那跟他讨论什么?
叶南眸光一闪道:“我想请教宇文总监,你对营建东都一事,有何见解?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宇文恺打了个愣怔。
就连何稠等人更是一脸懵逼。
他们和叶南都是受了杨广的旨令,前来负责运河修凿事宜,可没想叶南反而询问宇文恺营建东都的意见?甚至提出要帮忙?
这是越权了啊!
“叶老弟,你为何……”
何稠还想问问叶南为何要这么做,叶南却是率先说道:“依我看来,东都营建与运河修凿属于同一个性质的工程,都需要征集劳民,并且以东都为起点,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这两个工程合二为一,这样不仅能提高竣工效率,同时也能化解官民矛盾,岂不悦乎?”
听着这话,众人起初还觉得有些道理,不过转念一想,东都营建和运河修凿,哪里是同一性质的工程了?
“不是,叶老弟,这东都和运河,有何共通之处?”何稠率先提问道。
叶南提议道:“这你们就不懂了,你们营建东都不是要用木材和石料吗?这都是从天下各地运来,耗费了不少劳工民力,但若是能用修凿运河而废掉的木材石料,岂不就能节省一半气力了?”
听此一言,众人恍然大悟。
“这是个好主意啊!”
就连以建筑能力著名的宇文恺,也对此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露出佩服的表情。
“妙,这个办法太妙了!莫想到叶御史年纪轻轻,竟能将这两项工程看得如此透彻!”
宇文恺惊喜不已,拉着叶南的手致谢道:“叶御史,你可真是我的恩人,我方才还在为木材石料的不足倍感忧愁,你此番建议,完全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你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叶南再度讪讪一笑道:“宇文总监过奖了,我也不过是提出部分投机取巧的建议罢了,不足为赞,况且东都营建大计,还需宇文总监主持才是,说来说去,宇文大人才是重上之重。”
宇文恺听得心花怒放,不过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喟然叹气道:“能从叶御史口中听到这种话,我就已经很欣慰了,殊不知,在此营建东都期间,我可收到了不少批评,着实使我心神憔悴。”
“哦?”
叶南不禁疑惑反问:“宇文大人此话何如?谁人给的批评呢?”
宇文恺堪堪道:“倒也不是批评,就是洛邑城中流传着一首民谣,说是朝廷大计劳民伤财,营建东都倍损民力,此番民谣着实打击营建信心,若是遭陛下听闻,或显差错,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必定勃然大怒,继而变本加厉,奴役城民,因此我才痛感憔悴,不知如此处理。”
何稠等人听了这话便是担忧。
连营建东都如此具有前瞻意义的工程,都被民谣贬的一无是处,那他们所负责的运河工程要怎么搞?
运河一开,恐怕漫天都是差评吧?
然而与何稠等人不同的是,叶南却是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宇文大人此话言重了,这有什么好担忧的?关于劳民伤财这一点,宇文总监莫非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宇文恺拍着大腿哀叹道:“你可真是说笑了,这能有什么好办法啊!难不成叶御史有什么计划?”
“控制人数啊!”叶南脱口而出道:“只要控制了劳役的人数,岂不就能化解民谣的传播能力,不至于被人批评营建东都是劳民伤财的工程吗?”
宇文恺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啊,叶御史,陛下规定明年秋初必定完成营建项目,若是控制劳役人数,缩减劳民数量,只会让营建竣工之期拖得愈发久远,到时必定毫无竣工之望啊!”
“不不不,宇文总监误会了。”叶南摇摇头,给出了一番建议:“我所说的控制人口,并非是缩减劳役人数,而是扩大劳役人数!”
“什么?扩大?”
这下子,不只是宇文恺懵逼了,就连何稠等人更是愕然万分。
叶南继而解释道:“不错,既是扩大了人数,那么营建工程所分摊的劳务便能均匀下派,每个人负责的劳务总量一致下降,自然劳民伤财的民谣便能不攻自破了。”
“可是……”
宇文恺提出了否认的可能性。
“洛邑及其周边地区的劳民征集十有五六,再征集也凑不齐太多人数,况且纵然多征劳民,粮饷问题亦是利害,短时间无法筹集太多粮饷,粮饷不够,征集再多的劳民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