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

《黑金王朝》第一百七十三章 送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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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七祖父石启仁和钱东明爹爹钱守业的那段故事,我们都已经知道,其实,那段故事发生的时候,石小七确实年纪很小,根本不可能明白,他之所以后来能清楚这段陈年往事,也都是长大了以后,爹娘告诉他的,他对钱东明的恨,其实更多地是从对祖父的爱而生出,正因为祖父在他年幼时很关心疼爱他,他才会一直感恩和怀念祖父,因而也才会怨恨钱东明的爹,继而怨恨钱东明本人,但真正说到他有多讨厌钱东明这个人,他其实根本就不认识钱东明,又何谈什么厌恶呢?

现在,钟三又再次拨弄起这根神经,想让石小七给出一个答案,钟三还说,钱掌柜本人对自己爹爹的做法十分不满,他一直想找机会补偿石小七一家,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在找寻石小七他们,因此,自从知道石小七就是他的好友后,钱掌柜已经多次说过,要来与他相见,向他当面表示歉意,钟三对石小七说,这样的人现在已经不多了,他觉得石小七现在真的没有必要再继续抓住上代的恩怨不放了,他强调自己今天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既没有包庇钱掌柜的意思,更没有要为难石小七他这个最要好弟兄的意思。

石小七听了这些,又想了一想,他第一次深入地思考起钱东明的事,现在是不是真的应该破冰了,他也知道,如果继续抱着这段仇恨不放,除了会让夹在左膀右臂般两个重要人物中间的三哥为难,也会影响自己未来在永年炭行做事,他不可能永远在买卖上不见钱东明,他也不可能永远回避钱东明的主动寻找,而且,现在娘已经去了千户所,并且肯定要住很长一段时间,娘不在身边,也不会一直提醒他戒备钱东明,这就相当于为他放下这段仇恨提供了最大的便利。

想到此,石小七便对钟三说道:“三哥,本来如果你不说这些事,我是不可能知道钱东明的这些想法的,现在既然你都对我说了,加上你之前说的,我其实已经知道这人不会有多坏,但我就是放不下那些仇恨,尤其他爹伤害的是家里最疼爱我的祖父!”

钟三听了石小七所说,也跟着说道:“可是小七,世间许多事,又岂止是非黑即白这样简单,你想想看,你原来以为王千户是个坏人,不愿意把妹子嫁给他,可是现在你再看,他不仅如约扶正了妹子,还把伯母也接到千户所去了,而且,妹子一直也说自己过得不错,所以说,你看凡事都可以那么简单地一眼看破吗?未必吧?”

钟三顿了顿又道:“说到这个钱东明,他确实就是个好人,至于他爹做的事,那都与他无关,你不能因为他爹的事,就连带着把他本人也当作仇人了,这在道理上是说不过去的,”“道理是道理,可还有感情呢!”“是啊,我明白啊,是人都带着感情,可咱也不能太感情用事啊,毕竟咱们不是一个人在过日子,咱们还得做事情、还得赚银子、还得成家立业养孩子啊!”石小七听了这话继续默不作声,钟三最后又说:“小七,你就信你三哥这次,你是我最好的弟兄,三哥啥时候骗过你?”

这样又沉静了一会工夫,石小七终于猛地抬起头来,对钟三说道:“好吧,三哥,我信你,你看着安排吧,我听你的就是!”“太好了!小七,你能这么开明,真是一件大好事!”“不过三哥,这事还是不能让我娘知道,”“嗯,这个我明白,你放心好了!”

就这样,在这个二百里省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百里驿站里,经过一番看似简单可又推心置腹的谈话,石小七从心中初步解开了压在心中十几年的仇恨疙瘩,为进一步与钱掌柜达成和解开了一个好头,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说的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吧。

二人继续边谈边喝茶,很快一个下午的时间便过去了,黄昏十分,屋外突然起了喧闹声,但听有人扯着嗓门骂道:“混账东西!怎么有贵客来了也不叫我啊!”然后便听到另一个声音回答道:“这不是客人不让小的们打扰您休息嘛!”“混账东西,那是他们客气,你们还当真啦,快些随我过去!”

随着话音越来越近,屋门被猛地推开,从外面大踏步走进来一个人,正是那位李勇李驿丞,之前的那个驿卒则跟在他的身后,钟三和石小七一看,差点没乐出来,但见这位李大人和上次一样,还是胡子拉碴、蓬头垢面,不过这次不仅官帽未戴,束带未扎,甚至连官服也都是大敞着,露出了长满毛的胸膛,如果不知道的话,没人会猜出这位就是朝廷任命的百里驿站驿丞,甚至还不会认为他是什么山大王,而是直接就会把他当成是猪肉摊的一个屠户!

李驿丞见到钟三和石小七,立刻大声笑着说道:“啊哈哈!两位好兄弟!你们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一觉又睡过了吧?唉,该打该打!”钟三听了急忙抱拳道:“驿丞大人客气!咱们来得匆忙,多有叨扰,还望见谅!”“诶,这叫什么话,我在这鸟驿站天天闷得慌,现在你们来了,正是乐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来的叨扰一说呢?!”

石小七这时也抱拳道:“大人,方才进来时望见您正在午睡,因此不敢打扰,就在这屋里歇息了一会,”“就是,全怪你这混账东西不提醒我!”李驿丞听了便指着方才那驿卒骂起来,钟三急忙拦阻道:“诶,大人不必生气,是我等让驿卒小哥不要通报的,与他无关,”“好吧,暂且饶你一回,还不快去准备饭食?”那驿卒这才答道:“三当家,三爷他们带来了不少肉菜,现正凉在井口呢。”

李驿丞一听这话,便向钟三和石小七抱拳道:“二位好兄弟,怎么每次来都带吃带喝的,这不是不给我做东的机会嘛!”钟三笑道:“诶,李大人管此驿站,公务繁忙,我等岂能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再说了,咱们还给您带了两坛阳城的好酒呢!”

钟三说着便让石小七从包袱里拿出了他在阳城买的两坛酒,盖头揭开,已是满屋飘香,李驿丞闻到这醇香的酒味,就有点无法自持了,他立刻哈哈大笑道:“好哇!二位兄弟爽快,我也高兴!这酒确实香!来来来,咱们今晚便借此好酒,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