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驿丞在这百里驿站大半年来,无甚事做,可以说待得了无生趣,夏日天一热,他就干脆用整个下午来睡觉,到了晚上日落风凉,他又会让几个驿卒陪他一起吃酒聊天,弄到很晚才睡,当然,次日一早也是很晚才起,每天就重复过着这样类似的日子,他生性好酒,又是一副好酒量,今天美美地一觉睡醒,正是精神矍铄的时候,再看到钟三和石小七的美酒,自然高兴,于是便让驿卒们抓紧准备酒菜,等着要大吃一顿。
就在几个驿卒忙着准备饭菜的时候,钟三怕待会喝酒误事,便提前主动和李驿丞说起了关于送炭的事,李驿丞记起上次和钟三他们说过此事,他说就按上次的办法来,钟三笑着说,可能这次计划需要稍微做些调整,李驿丞便问他怎么调整,钟三于是便将和石小七商议的送炭方案和李驿丞说了一遍,他尤其着重强调石小七可能需要在驿站住上一些天数,以便继续等候次日一早前来送炭的车队,他问李驿丞这样是否可以。
李驿丞听了这话想了一会,又看了看石小七,然后说道,这样也行,反正这百里驿站就三五个驿卒,也住不满这么多间房,多住一个石小七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他可以就把他们方才休息的这间房留给石小七住,不过他提醒钟三和石小七,现在这省道上又开始不太平了,希望他们要谨慎一些。
钟三和石小七听了这话心中都咯噔了一下,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钟三赶紧向李驿丞问道:“李大人,小弟听说,自从青龙寨招安之后,那些山寨可都平静不少了啊,”“平静?他们会平静吗?只要是嘴还张着等饭吃,就不可能平静!”“嗯,大人说得有理,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咱们送炭倒是真有点风险了,”“嗯,这样,二位兄弟,咱们还是按上次说的办法来,我先还是安排人随着小七兄弟提前三十里在官道上等候车队,给车马插上驿站的旗帜,并随从车队再行六十里,这样可以暂时确保这段路上送炭队伍无事,等到你们带着银子回阳城的那天,我再加一道保险,就是我亲自穿上官服、戴上官帽,领着所有的驿卒向着省城方向提前三十里地等着你们,回去时也同样护送你们离开三十里地,这样的话,应该也就能基本确保你们银两的安全,你们看这样如何?”
钟三和石小七听李驿丞这么一说,都十分高兴,他们立刻起身向李驿丞揖手道谢,李驿丞笑着摆手让他们免礼,接着又道:“二位弟兄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不过我说的这些都是权宜之计,现在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今后百姓的日子更加难过,估计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不顾咱们驿站的招牌,甚至连真正属于官府的车队都敢拦截,真到那个时候可能就比较棘手了!”“嗯,大人提醒得对,如果真到那个时候,只能再想其他办法,先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嗯,钟三兄弟说得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还是得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了!”
李驿丞说罢便大声询问驿卒酒菜准备好没有,外面的驿卒听了忙说已经好了,李驿丞一听大喜,急忙拉着钟三和石小七,出了屋子,来到天井之中,钟三和石小七一看,这时天井里已经搬来了一张方桌,上面放了满满一桌酒菜,除了钟三带来的,还有些估计是驿卒添置的,李驿丞便对二人说道:“二位兄弟,今晚风凉,好不畅快,你我兄弟就在此院中,乘风纳凉,边吃边谈,岂不快哉?”钟三一听也说好,今晚就陪着大人不醉不休!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后半夜,等到三人把两坛子酒全部喝完,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结果硬是被几个驿卒给架回了房里,然后倒头就睡,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快到午时,钟三和石小七刚起身,就被李驿丞邀请继续吃饭喝酒,说是还一下昨晚的人情,二人看李驿丞热情非常,也不好推辞,于是又是一顿大吃大喝,及至晚上,再次大喝一顿,等到再醒来已是第三日午时,钟三和石小七实在不敢再耽误时间,便简单吃了点中饭,辞别了李驿丞,继续向着省城飞驰而去。
当天到了省城,二人还是先到朋来客栈投宿,当晚,钟三和石小七找到掌柜,问他是否能提供廉价的房间,他们考虑要给几个赶车人住,掌柜听了便问他们的心里价位是多少,钟三说一人连吃带住至多四十文,掌柜又问他总共有几人,钟三说一般是六人,多的时候可能要十八人。
掌柜听了先想了一会,然后对二人说,自己这家客栈肯定满足不了这个要求,但是他可以推荐一个朋友的客栈,这家客栈应该能行,钟三便问他客栈在哪里,掌柜说在城外,钟三和石小七一听这话便问,怎么会到城外那么远,掌柜便说,按照这个价,只有城外能找到,而且,他们的骡车这么多,进了城,也没有哪家客栈能停放,因此还是住在城外更合适,钟三又问他城外是否安全,掌柜说这是省城首府,即便是城外,也有官军巡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钟三同石小七商议了一下,便决定明日一早去看看再说,掌柜见他们同意,答应明早带他们一同去。
次日一早,朋来客栈的掌柜带着二人出了省城南门,来到城外的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就随着省城的南门叫做“南门客栈”,南门客栈虽然比朋来客栈在面积上要大不少,但设施和装饰都寒酸简陋了很多,每间屋内的炕上都摆放了好几个铺位,一看就不是朋来客栈那种只供单人住宿的上房。
掌柜介绍了客栈的东家给钟三和石小七相互认识,二人便问他食宿的价格,东家说他的客栈没有单间,都是混住的,光住宿的话,费用是一人一晚二十文,如果包吃一顿晚饭加次日早上一顿早饭,就再加十文。
钟三听了觉得这个价位倒挺合适,便又问他骡车怎么停放,那东家说,骡车可拉到后面的空地里,他们负责洗刷喂草料,但是要另加五文钱一辆车,钟三先没答话,接着又问他如果人数更多车子更多又该怎么办,东家问他多少人多少车,钟三说多的时候可能要二十辆骡车二十个赶车人。
那东家听了笑笑说,别说是二十人二十车,就算是一百车一百人,他这里也能住得下,钟三和石小七觉得奇怪,这么个店面虽说是大一点,但怎么可能同时容纳那么多人和车,那东家看出二人心思,便用手指了指南北两侧,说这客栈南北两边都是他们家的,二十人的话,住现在这个院子就够了,如果人再多,两边一起开出来,还能再住下八十人,几个院子一相加,不就是百十号人嘛!另外骡车也一样,再多的骡车,后面空地里也随便停。
钟三听了再问他这里是否安全,那东家说,他这里属于中原府下属的南门村,村里大部分都是种田人,还有少部分像他们这样做小买卖的,没有歹人,另外,中原府的官军对靠近城门这一带一向都管得很严,治安环境和城里一样,完全不是问题,请他们尽管放心。
钟三和石小七又商议了一下,再看看这里虽说是城外,热闹程度不能和城中比,但也还有些人家店铺,并不十分荒凉,再加上这里就在省道旁,倒也方便车队进出,关键是三十五文的价位非常合适,于是便初步把这家客栈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