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送炭之行,总体上是顺利的,钟三一开始所担心的危险情况并未发生,当然,这不一定代表今后也不会发生,但至少第一天是平安无事的,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这样在心中鼓励着自己。
晚饭过后,钟三和石小七二人几次分别去院子后面查看石炭的情况,还好正如掌柜所言,已经有客栈的伙计在那里轮流看守,钟三又和掌柜打听了省城南门开关的时间,掌柜说每天都是卯时开启、酉时关闭,钟三便和石小七商议明日要去送炭,还要赶回阳城,务必要早些动身,第一时间进城。
当晚,钟三和石小七便与六个赶车人挤在两间客房之中,这种呼噜声此起彼伏、汗臭味四处蔓延的环境,自然比不上钟三自己在阳城的新房,也比不上省城里的朋来客栈,不过为了买卖、为了银子,他可以忍受这些,更何况,他从小到大也是吃着苦一路走过来的。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全亮,钟三和石小七便早早喊大家起身用了早饭,然后就赶着骡车出了客栈,来到了省城的南门前,这时,南门还未开放,不过他们来得早,排在了最前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面排队等着进城的人马车辆越来越多,钟三和石小七都很庆幸赶早是对的。
卯时一到,厚重的南门准时被守门军卒打开,永年炭行的车队在经过一番仔细查验、又说了半天他们给衙门送炭的理由之后,才被放进了城门,一进城门,钟三便对石小七说,今天无论如何要问张经承要个文书,不然每次在这里耽误时间,可不合适,石小七听了也点头称是。
他们第一站便到了知府衙门,按照上次与张经承的约定,他们把骡车赶到了府衙西面的侧门,正因为在城门那里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此时已快到辰时。
钟三和石小七一看,这座侧门,虽然没有南面的正门那么大气豪华,但也很是宽敞,足够骡车通过,而且估计是为了方便送货,既建有台阶,也建有坡道,以方便车辆上下,钟三等人的车队刚到,守门的差役便问他们是不是送炭的,钟三急忙回答,他们是阳城永年炭行的,奉工房张经承之命,前来送炭,那差役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禀报。
过不多时,差役陪着一人走出了西门,正是张经承,张经承看到钟三,笑着抱拳道:“钟掌柜来得好早啊!”钟三也急忙揖手还礼道:“张大人受累了,”“没事,咱们本来到得就早,好,把骡车都带进来吧!”
钟三即刻让赶车人把骡车赶进了西门,进了西门一看,这里也有些院落,但似乎主要的屋子都是库房,张经承把他们带到一座较大的院子内,只见这里有十几间屋子,几个吏员已经等候在那里,还有几个大号的秤放在地上,张经承让人打开其中一间,然后对钟三说,把石炭过了秤,就堆在这间屋内,钟三听了急忙和大家一起把骡车上的石炭卸在吏员们准备好的帆布袋里,然后一袋袋地过秤,最后称下来总共正好是一万二千斤,张经承让人把数字记下,打了收条给钟三,接着众人又一起把石炭抬到屋内堆放整齐。
接着钟三便对张经承说了今天在城门口被查的经过,他希望张经承能给他个凭据,这样下次进城可以方便点,张经承想了想,便让吏员给写了封证明文书,内容就是说明永年炭行是给府衙送炭的,请省城各城门查验过后,不必盘问,快速放行,接着又盖上了工房的大印,钟三接过文书,揖手谢过了张经承,接着又说他们后天再来继续送炭,张经承说知道了,不过下次他就不一定出面了,他们只需通过吏员办理即可,钟三和石小七再次谢过,张经承把他们送到门口,大家拱手道别。
现在,钟三看看已是辰时过半,他便对石小七说,以后送炭有了文书,可以节约点入城的时间,不过到第七次送炭时,既要送府衙,又要送其他衙门,就还得再抓紧点时间,石小七说确是如此,他说自己还想到如果以后要送省城之外的衙门,他们就可以不必进城了,钟三想了想说,那倒未必,如果在省城北门外有个衙门,那还是穿城而过更快一些,石小七听钟三这么说,立刻夸赞三哥现在确实进步很大,看来皇甫昱先生确实水平高超,钟三笑着点头称是。
这时,六辆骡车均已清空,大家一身轻松,出了省城,快速朝阳城赶回,中间在百里驿站,石小七离开了车队,独自进了驿站,以等候明日的车队,钟三则跟着车队回了阳城,次日一早,他又带着另外的六个赶车人,换了六匹骡子,继续向省城送炭。
按照这样的方式,永年炭行便开始了长期的送炭之旅,最早几次送炭钟三跟过,后来情况都熟悉了,就是赶车人自己赶车去百里驿站了,然后由石小七带着驿卒接应,再和他们一起到省城交炭,通过这样不断地积累经验,石小七已经摸索出一套省时高效的送炭方法,能够确保车队在第二天城门关闭前回到阳城,当然,在时间上,确实仍然需要抓得很紧,不过总体来看,实际的运行还算平安顺畅。
这样一直到了九月最后一次送炭那天,钟三再次随车队出发,不过这次随行的还有镇东打行的姚师傅、徐小五和另外一个师傅,他们作为护卫,陪同钟三一起去省城拿炭钱。
这天到省城后,车队先去了飞龙打行,把他们的一万斤炭送到,飞龙打行的黄掌柜亲自出来和钟三等人见了面,姚师傅和徐小五认识黄掌柜,大家在一起聊叙了一会,当晚大家就住在了省城。
次日一早,众人抓紧赶着车队在知府衙门和省城各衙门兜转了一圈,钟三一手交收条,一手拿到了四十万斤石炭的货款,总共是一千二百两银子,当他拿着装满大大小小银块的布袋时,真是感到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在他打开省城的销路后,等待了八个多月终于拿到了第一笔货款,而且是沉甸甸的一千二百两!紧张的是,他还从来没有一下子拿着这么多的银子!还好,当时有石小七、徐小五、姚师傅等人在身边,加上李驿丞在半路等候,大家齐心协力,又低调行事,一路上稳稳当当、不快不慢地,终于把这些银两全部安全地送回了阳城、送回了焦急等待中的永年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