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

《黑金王朝》第一百九十章 初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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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县今天的这番话,确实是让钟三又惊又喜,喜的是甄同知被革职下狱,这个大贪官终于不会再继续向他索要金银,他一下子觉得松了一大口气,而且,现在兼管同知事务的就是知府刘文远,这是自己人丝毫无疑,而更重要的是,具体办理石炭买卖的竟然变成了张经承,这位经承大人也是张知县的熟人,他在这位子上,必定将为自己的石炭买卖提供最好的护佑,这对于钟三、对于永年炭行来说,无疑都是极好的消息。

当然,他也感到吃了不小的一惊,毕竟,这么大的一位甄同知,前些天还打着浓重的官腔、摆着八面的威风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索要好处,钟三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去年第一次见他时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而现在,他居然不仅被革了职,而且还被下了狱,这前后的反差真是太大,除此之外,这件事更令他惊奇的地方在于,前些天张知县刚对自己说过不久之后就能看到一场好戏,当时,他就有些疑惑,但其实也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可没想到,这十几天刚过,事情就真的发生了,速度之快、消息之准令他大为震惊,这就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感觉,就是在此事发生之前,张知县似乎已经知道情况了,从这方面说,就更让他感到迷惑了。

钟三有这些疑惑很正常,其实,对此事心存疑惑的人完全不止是钟三一个,毕竟,同知这样正五品的大官在短时间内被革职下狱,这可不是件小事,而且,这位甄同知是一年多前刚被从布政使司空降下来的,现在这么快就被革职下狱了,这在知府衙门、在布政使司衙门、甚至在整个赵地的官场,立刻引起了巨大震动,很多人都在议论此事,当然,跟绝大多数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样,这事的背景及其深层次的原因,大多数人其实是不知道、或者不完全知道的,他们所谈论的只是这件事的一些表象,他们所猜测的很多也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原因,那么,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张知县又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事的呢?他会和这件事有关吗?如果有关,又会是什么关联呢?

要想讲清楚这件事,我们就要从头说起,我们应该都还记得,钟三第一次见到这位甄同知时的景象,当时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一个尖嘴猴腮、尖声尖气的丑陋贪官形象,我们也应该记得,当时说到这位贪官时,我们提到他在赵地的承宣布政使司当差多年,资历深、背景硬,因此十分张扬跋扈,甚至不把刘文远这个新任的知府放在眼里,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因为他引以为豪的这些深厚背景,才最终把他推向了今天这个结局,这就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道理。

好了,现在,让我们慢慢揭开这个谜题吧,甄同知有问题确实不假,他贪腐不假,为人张扬跋扈也不假,不把上司放在眼中更不假,治他的这些罪也可以说都是应该的,但是,从根本上说,他的问题不在于这些。

我们知道,贪腐的官员在官场、在赵地到处都是,从省道上百户所的百户和官兵,到新定关千户所的王千户和武百户,再到这位阳城县衙的张知县,甚至是那些个站在府衙县衙门前的官差衙役,哪个不贪?哪个不腐?只要手中握有权力,他们就可以用来交换金银,可难道他们都被查办了吗?没有!他们之中,被查办的只是少数,大部分却不仅没被查办,有的可能还会继续升迁,所以贪腐并不是甄同知被查办最主要的原因。

至于说他张扬跋扈、不敬上司,那可能是官场大忌,确实会惹祸上身,但是在赵地的官府中,这样的人也并不在少数,但结果却偏偏是这位甄同知被迅速地革职查办了,难道这只是巧合?答案其实是否定的,这不是巧合,其实上述所有这些原因也都不是他走到今天这个下场最主要的原因,他被查办,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他站错了队、跟错了人!

我们继续解谜,当初刘文远升为知府后,就相当于是空出了自己担任的同知职位,这个官职我们之前说过,是一个掌管着整个中原府五州十三县盐、粮、河工、水利等重要事务的肥差,这个职位一空出来,立刻就被很多人给盯上了,不少人通过各种路径想方设法争取这个官位。

而新任的刘知府,心中也自然十分明白这个职位的重要性,他不愿让外人担当此位,于是便在心中选好了自己的人选,只是这个人选目前的官级还很低,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过渡再提拔到这个官位,于是他便想了个办法,准备先由自己兼管一段时间同知事务,而实际则让这个人选具体操办,这样一来自己可以继续掌控同知管辖的权限,二来又可以为锻炼擢升这一人选奠定基础。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他开始行动,就被承宣布政使司衙门的一纸文书,把这位甄祥才甄大人给派来了,这下子便打乱了刘文远的部署,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个甄祥才的背景,正是赵地最大的行政官吏——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齐恒才。

承宣布政使司可以说是朝廷之下、地方各省的最高行政机关,意涵取自“朝廷有德泽、禁令、承流宣播,以下于有司”,布政使司主管一省之民政、财政、田土、户籍、钱粮、官员考核,沟通督抚与各府、州、县,与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合称为“三司”,承宣布政使司设左右布政使各一人,其中以左布政使为大,左布政使本人俗称“藩台”,总管下属各府、州、县的民政、财赋、行政人事等职权,并总领下属官员,权力可以说是极大。

赵地的承宣布政使司下辖五府、三直隶州、十六州、九十六县,这里面就包括了中原府,即便布政使司衙门的办公地也和中原府知府衙门一样,设在省城,但中原府还是得听布政使司的,因此,当布政使司的诏令一下,刘文远就必须立刻执行。

其实,这本来也算是一次正常的人事任命,刘文远失去的最多只是同知的管辖权限,他作为知府,依然能够掌控四方,即便这个甄同知有不少毛病,如果他只是一个单一的人物,依然不足为虑,但是,他背后所牵涉到的左布政使齐恒才,却着实让刘文远心惊胆战而又无比厌恶,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最终让刘文远把甄祥才当作了自己的心腹大患,必要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