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县现在对这个钟三是更加刮目相看了,他没想到,钟三的永年炭行竟然真的把石炭产量提升到了一年一百万斤以上,而且,还顺利地完成了向省城的送炭,在阳城这样的穷地方,能做成这些事,实在是非常难能可贵了,并且,他也从中得到了七百两银子的好处,这已经相当于他两年的俸禄,对此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见面之后,张知县首先祝贺钟三千金诞生,钟三听了急忙谢过,张知县又问他石炭买卖如何,钟三便如实地报告了近期的情况,钟三接着话头又对张知县说道:“张大人,承蒙您对小民炭行的关照,现在永年炭行的买卖初步走上了正轨,但是,目前咱们炭行还是很想能够继续扩大买卖,”“哦?还要继续扩大?”张知县听了感到十分奇怪,他没想到永年炭行才做了一年一百万斤的买卖,居然又要急着扩大买卖。
钟三看张知县疑惑,于是便接着答道:“嗯,张大人,确实需要扩大,其实,不瞒您说,咱们炭行这一年下来,也没赚多少银子,咱们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多卖点炭,才能够保持正常的利润,”“怎么卖了一百万斤炭,还没赚到银子?你们卖到省城不是炭价很高嘛!”
“大人,您说得对,炭价确实不低了,不过咱们一年下来,去除各项成本开支,确实也只剩下了几百两银子,”“嗯,那你们是不是要适当地压缩些成本啊?”“嗯,张大人,咱们也想过了,经营上的成本已经是能减则减了,可有些成本是压缩不了的,”“那你们还给本官这么多银子,不是让本官为难了嘛!”
钟三一听张知县这么说,他急忙站起,连连摆手道:“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小民没有这个意思,您是阳城的父母官,又千方百计地照顾咱们炭行,这点小意思,您就不必挂怀了,再说了,这些银子本来就不在成本里,您就尽管宽心吧!”
钟三其实早就料到张知县会这么说,他想一来说句话把成本的事遮掩掉,二来也让这位知县大人记着他们的好意,那可也是炭行省出来的银子,他隐约觉得张知县比甄同知要好弄点,他应该会记着自己的好处,想到此,他便看着张知县的反应,但见张知县想了想,又说道:“你既如此说,那本官也不多问了,不过无功受禄,寝食不安,钟三,你倒是说说,本官还可以帮你们些什么吗?”
钟三一听,心想这位父母官还真是和自己想得差不多,还是挺愿意帮忙的,于是他便接着道:“张大人,那小民就实话实说了,其实小民本来还是很想把石炭卖到省城去的,因为那里的炭价高,”“嗯,这个你没想错啊,就是这么回事啊,”“可是、可是小民现在却无法继续扩大省城的买卖,”“哦?这又是为何?你现在不是已经连上甄同知这条线了嘛,而且张经承也是配合你的啊!”
“是的,大人,确实不错,张经承和您相识,您上次写的书信他也很看重,因此十分愿意帮忙,但他毕竟是具体的经办人员,权力没有甄同知大,因此,买卖的事还是得找甄同知,因为是甄大人说了算,”“你不是已经认得甄大人了嘛,”“认识是认识,上次知府大人也关照过他,他也给了小民一百万斤的买卖,可是现在要想再增加,甄大人有些为难,”“为难?为难什么?”“他说了一大堆这个难处那个难处,总的意思就是很难,”“钟三,他这是话里有话,其实就是他想捞好处的意思,你难道听不明白吗?”
“嗯,这个小民也听出来了,不过、不过……”“不过什么?”“大人,小民这话说出去就是可能要得罪甄大人了,”“没事,你说,本官不会对外人说的,”“好嘞,大人,那小民就都说了,其实,这甄大人的要价实在、实在是太高了,咱们炭行真是承受不起啊!”“哦?果有此事?!”“确实如此,小民不敢欺骗大人您啊!”
钟三于是便把这次甄同知说的话对张知县都说了一遍,张知县听完这些,顿时十分气恼,他对钟三说道:“岂有此理!这个甄同知,怎么如此贪婪?”钟三接着说:“正是如此,大人,本来小民想的是给他一年五百两以表谢意,结果他是得寸进尺,漫天要价,小民一听他这话,就吓得什么都不敢再说了!”“哼,这个狗官,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他眼里心里还有王法和戒惧吗?!” “是啊,大人,小民其实也是气不过,不过没法子,这买卖捏在他的手里,小民实在也是得罪不起啊!”
“不过钟三,你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本官看这家伙也长不了,也许过不了多少时间,你就可以看到另一人来替代他了,”“哦?大人,还有这事?!”钟三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嗯,真有这可能,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到时候你的买卖可能就真的能做得更大了!”“噢、噢、噢,小民明白,感谢大人!”钟三边说边向张知县揖手施礼,接着,张知县又严肃地对钟三说道:“这事外面不可泄露半分,你明白吗?”“大人放心,小民明白!”
今天钟三听张知县这么说,心里真是又喜又疑,喜的是如果真如张知县所说,那个贪婪的甄同知不再主政中原府的石炭买卖,那么他就可以省却不少银子的花费,这对于他来说肯定是大大有利的,可他也感到疑惑,张知县难道说的是真的,据他所知,这位甄同知是随着刘文远被提升为知府以后,才做的同知之位,这才没多少时间,难道他这么快就会被调离?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还有,方才张知县说让他看好戏,这又是什么戏?钟三心里真是搞不明白,但他反过来又想,管它什么戏,反正只要是甄同知离开这位子,对他来说就是好事,其他的也没必要知道了。
这样又过了十几天,有一日,钟三正在炭行内和钱掌柜他们商议事情,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个衙役,对他说张知县请他去趟县衙,钟三不知是何事,便跟着他来到县衙,等在静心堂见到张知县时,只见他满面春风,正好和这冬末春初的时节十分相配。
他高兴地问钟三,是否还记得前几日他所说关于甄同知的事,钟三说当然记得,这才没几天的时间,张知县笑着说,现在他可以放心了,这个钉子已经被拔掉了,钟三听了顿时又惊又喜,他急忙对张知县说:“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小民不甚佩服!但不知这位甄大人是被调去哪里高就了?”
“高就?呵呵呵,他这样的人还能被提拔?”“噢噢噢,对对对,这家伙是没资格再升,那他是被调离了?”“也不是,”“哦?那小民就不明白了,还请大人赐教!”“狗官被下狱了!”“被下狱了?!”“正是如此,他身犯贪腐等多项罪责,现在已经被革职查办了!”“啊,这事来得好快啊!”“嗯,钟三,怎么样,本官上次对你说的没错吧?”“嗯,大人高明!”“钟三,本官今日还要告诉你另外一件大好事!”“哦?请大人赐教!”
“现在同知的职位暂时空缺,本官岳丈先兼管着他原来管的事,但具体的操作,你知道是谁负责吗?”“小民不知,”“暂时是由张经承在办理,本官已经写信与他,告知了你想继续扩大石炭买卖的想法,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你现在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省城找他谈石炭买卖去了,你说说,这是不是件大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