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欢快的聚会,也要结束,再轻松的休闲,也要回归正常,吃完这顿团圆饭,钟三马上就拉回思路,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石炭买卖上去了。
现在,他立刻想到的就是要先去一次千户所,拜见那位千户大人王镇山,其实这几年以来,钟三去千户所已经越来越少,这里面有几个原因,首先,他的买卖越做越好,他不想去招惹千户所那帮贪婪的军官,让他们对自己的买卖有所起意,其次,虽然前两年借过千户所的银子进行周转,但那也是阳城县衙出的面,完全是公对公的做法,并没有暴露他这个借银子的主角,而且这几年里,他也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再去请求千户所帮助的,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就是石翠花现在的境遇问题。
前文说过,这几年里,王千户先后又娶了两房小妾,这两房小妾不仅长相都好,而且也都为王千户生下了子女,其中一个更是直接生下了一对龙凤双胞,这就一下子把王千户的大部分宠爱都吸引了过去,石翠花因此也就渐渐失宠,消息传来,石小七也是十分愁烦,曾经多次在钟三面前表达对妹子境况的担忧。
其实,钟三对此事也是倍感尴尬,他很清楚,石翠花当年虽说是被王千户本人看中的,但那场婚事毕竟是自己说和的,石翠花本人也是经过自己劝说才最终答应的,过去石翠花过得好,一切都还好说,现在石翠花地位下降、风光不再,其实对于石小七兄妹两边来说,他都不太好交代。
首先,于石小七娘仨来说,当时他振振有词,说王千户忠于感情,不是那种花心人,可现在事实证明,他就是个见异思迁、见色起意之人,只不过以前大夫人在,他没有完全暴露出来,现在他频繁纳妾,却根本不在乎石翠花这个现任大夫人的感受,这就肯定让石小七娘仨感到十分不快,甚至有可能也会对他钟三产生意见,当然,直到目前为止,石小七还未在自己面前流露过责怪的意思,但石翠花娘俩直接住在千户所,她们每天都在感受那些不愉快,她们是怎么想的?她们会不会迁怒于自己?钟三不得而知。
另外,对于王千户这边,钟三心里也是未知数,他不知道,王千户和武百户现在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他能猜到一点,就是他们肯定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感谢和欢迎自己,因为石翠花已经不再得宠,为此,钟三就更不想去千户所了,那里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是非之地。
但是这次,钟三不去也不行了,接下来石炭要运出赵地、运往京城,这条路必经凤山,经凤山就必经定关,定关只要不放,他的石炭连一块都别想飞过去,更别说什么四千万斤、五千万斤的事了!可是,刘藩台和马侍郎对他说这事时,也并未提及运炭之事,钟三估计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想到这么细,不然如果他们肯出面帮忙,那样也许还好说点,另外,前日里王知县倒是提到了千户所,但他的意思也是让钟三自己去找王千户,而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看来官员们都把这个难题留给了自己,他如果不出面,炭运不出去,什么为皇上解忧、替朝廷出力,什么每年净赚多少万两银子,什么成为中原第一炭行、全国第一炭行,这一切的一切就全是空谈!
至于说那些尴尬,就算真的有,现在也不能再管那么多了,另外,钟三也想到,王千户贪婪,只要自己能给好处,就不怕他不办事,他相信王千户不会为了家里的那点事把银子拒之门外,但到底给多少好处,钟三现在还没想好,他想等去了之后,边谈边看边试探,但他已经暗自下定决心,此事必须办成,没有退路,另外,他想自己既然已经被封为从仕郎,这身份应该还是可用的,也许带上这个身份,他去千户所办事腰杆还能稍微直一点。
想到此,次日一早,他便穿上从仕郎的那套常服,带着一堆吃喝礼物,到永年炭行骑上那匹现在专门归他使用的白马,向着千户所飞驰而去。
等到了千户所门口一看,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小旗在带队站岗,而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小旗站在那,包括后面的兵丁也全都调换了,钟三无奈,只得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可还未等他靠近,那小旗便叫道:“什么人竟敢乱闯禁地,是不要命了吗?!”旁边的兵丁也全部拿起刀枪,对准了钟三。
钟三看到这个阵势,就知道他们根本不认识自己,于是便笑着揖手施礼道:“在下阳城县从仕郎钟三,特来拜见千户王大人,劳烦各位给通秉一声,”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对面的兵丁完全都没反应,他以为他们是没听清,于是又高声重复了一遍,这时,对面那个小旗才叫道:“可有什么凭证吗?”
钟三心想,哪来的什么凭证,他又一想,今天估计见王千户难,要不干脆就先见武百户吧,想到此,他只得又说道:“这位旗官,本人钟三,既是阳城县衙的从仕郎,也是永年炭行的掌柜,前些年我常常来此,百户武大人很熟悉我的,你们进去通秉一下,武大人一定知道的。”
谁知他这话一出,对面的小旗就不高兴了,他高声叫道:“武大人早就升任副千户了,你说的百户都是哪年的事了啊!”钟三一听,心说这家伙升得倒快,他灵机一动,接着又笑道:“呵呵,旗官大人说得对,不过我相信,只要你给通秉一声,武大人一定是会见我的,说不定,还会赏你的。”
钟三使出这招也是迫不得已,他想不诈一下,别说什么其他事,单是眼前这关就过不去,果不出钟三所料,他这招还挺管用,那小旗看钟三身着官员常服,又说武大人一定会见他,还会赏自己,难道这位真是什么大人物?他心中摸不清,但他知道,武副千户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千户所二号人物,万一此人真是他的朋友,得罪了真不行,因此他便对钟三道:“你等着,本官差人去通秉,”说着便差了一个兵丁进去回禀,钟三则揖手谢过。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兵丁转出了大门,在那小旗耳边嘀咕了几句,那小旗听完,神情有点气恼,他满脸鄙夷不屑地对钟三道:“禀报过武大人了,说是先带你进去,到千户所衙门口,再行通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说的什么赏倒是一句也没提啊!”
钟三听这番回话充满了教条和冷漠,完全不像自己当时操办王千户婚事那么客气,看来一切真是不出自己所料,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就算是龙潭虎穴,今天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想到此,他便笑着掏出十两银子给了那小旗,然后便拴好马匹,拿着礼物,跟着那兵丁走进了千户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