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

《黑金王朝》第二百二十八章 毁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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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三今天到千户所,确实是遭受了冷遇,到现在为止,武副千户也没让人给他倒上一杯茶,就这样让他干坐了快半个时辰,今天从一早出来,到现在为止,钟三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确实是又饥又渴,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除了继续忍耐、继续等待,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这位武副千户则完全不在乎钟三的感受,本来他今天根本不想见钟三,只是后来听兵丁禀报,考虑到钟三现在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太不给面子似乎不太合适,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听说钟三的石炭买卖做得还不错,他心中就在暗想,钟三时隔这么久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有求于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就可以趁此机会捞一把,正是因为想到了这层,武副千户才答应见面,果不其然,交谈之间,钟三提起了请千户所帮忙的事,于是他正好诈点银子,顺便也给了所谓“承天府”的面子,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钟三虽然不知道这么详细,但他确实能想到武副千户的贪婪,现在,他无可奈何地已经抛出了他自认为相当不错的一份好处,而且他觉得在这份好处之外,也确实拿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了,于是便满怀信心地等着武副千户禀报回来。

这一等又是快一个时辰,到后来钟三等得真是有点急了,他已经在这个屋里来回走了不知多少圈,还是等不来武副千户,其间,他本来还想到院子里去转转,但看见厢房有人进进出出,他又觉得不便,于是只好继续在屋里来回踱步,就在他憋闷得感觉上次在布政使司衙门得的毛病又要犯出来的时候,终于看到武副千户慢慢走进了屋门。

钟三急忙坐好,立刻望向武副千户的脸,只见他的脸上并无特殊表情,似乎是既不高兴,也不生气,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平静,钟三心想,这个表情还真猜不透事情到底是好是坏,现在也只能是边等边看了。

这时,武副千户先开了口,他对钟三说:“方才的事情已经对千户王大人禀报过了,大人听说是你钟从仕郎的事,还是很支持的,后来又听说这还是承天府的意思,大人当场就说,为解决京城的石炭需求问题,咱们千户所也理所应当要出一份力,这些态度都是明确的。”

钟三听他这么一说,心想看来那些好处起作用了,事情差不多也该办成了,可他刚这么一高兴,就听武副千户接着又说:“不过嘛,千户大人还是提出了两件事,”钟三一听这话,又有点紧张了,他真不清楚接下来武副千户又会说出什么要求来。

这时只听武副千户继续说道:“其实嘛,在本官看来,这两件事一件很好办,一件略微棘手,但依你钟从仕郎的能力,本官觉得也没什么问题,”钟三听到“棘手”二字,立刻有些不知所措。

武副千户也没管他的表情,就接着道:“这样吧,本官先说那件容易的事吧,嗯,钟从仕郎,你应该还记得八年多前,你到千户所,本官对你说起过咱们千户所每年也要进不少石炭的事情吧?”钟三听了立刻想起那个“七十万斤”的数字,他点点头道:“大人,钟三记得您说过此事,”“嗯,这样,千户大人听说你的石炭买卖做得不错,不仅卖去了省城,现在又要卖去京城了,因此就想请你给帮个忙,把咱军营的这些石炭都给解决了,不然的话,咱们现在每年都得从外面进炭,银子的事且不说,单说这买炭的事就够麻烦的,一个地方还应付不了,还得从几个地方进货,操作起来十分不便,因此,千户大人就想,阳城离咱最近,能不能就请你这给想想办法,帮着解决一下,当然,千户大人也是大人大量,他说只要你同意这事,他就可以派兵丁在凤山山系里护送你们一段,直到出山为止,这样你们也就不用再担心这段山路了,你看咱们军地之间这样互帮互助一下,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钟三听他这么说,他心中默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开炭规模,多出个七十万斤的余量,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说价钱,按照现在阳城一斤炭接近一文钱的价(这些年阳城炭价也在上涨),七十万斤炭就是七百两银子,钟三想想又被千户所扒走了七百两银子,这帮军官可真是够狠的,但他又想,现在不答应肯定不行,而且武贵说还可以提供山路里的护卫,这倒也符合他的想法,因为毕竟前面王知县提醒过他山道上的风险,因此他综合起来一想,觉得还能接受,于是便对武副千户说道:“好吧,大人,既然是千户大人亲口提出,钟三把这事也办了,今年九月底前咱们就把七十万斤炭送来,您看千户所能放得下吗?”“嗯,放得下,咱们千户所有的是地方,好啦,谢过从仕郎大人啦,”武副千户说着向钟三拱了拱手,钟三也揖手还礼道:“大人不用客气,您再说说那件难事吧。”

武副千户听钟三让他说难事,脸色又立刻严峻起来,他停顿了一会,然后才对钟三说道:“钟从仕郎,你的能力确实不错,八年之前,也确实帮着咱们办好了千户大人的婚事,咱们心中是记着你的功劳的,当时也给过你赏银的,你应该都还记得吧?”“嗯,钟三记得,感谢千户大人的赏银,”“嗯,记得就好,不过现在,这场婚事却遇到了一些问题,比较棘手难办,今天既然你来了,本官就想和你再商议商议,”钟三听他说“商议商议”,就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不然武贵说话不会这么客气的,也不知是什么难事,现在只能听下去再说,想到此,他便对武副千户说:“请大人但说无妨。”

武副千户接着说道:“本来嘛,这桩婚事确实不错,千户大人和这位新大夫人之间的感情也很好,还生下了大公子,千户大人也很喜爱,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的,可是近些年来,事情却在逐步发生变化,钟从仕郎,你可能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大夫人现在可是作怪作透了,弄得咱们千户大人整天愁烦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竟然连公务都耽误了,你说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

钟三听他突然说起石翠花的事,心头就是一紧,心说怕什么来什么,怎么说起这件事来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想到此,他只能装着糊涂说道:“大人,钟三倒真不知道这些事呢,过去千户和大夫人之间不是一直挺好的嘛,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呢?”

“唉,谁也不想这样啊,你说是不是?不瞒你说,事情其实是从咱们千户大人纳妾开始的,本来嘛,千户大人并不想再纳妾,就大夫人一个夫人就够了,可偏巧,咱千户大人偶然看到了一个民间女子,此女子家贫如洗,楚楚可怜,千户大人也是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帮了一下这家人,谁知那女子一家人却感激咱们大人的恩情,硬是要将那女子送予大人跟随伺候,以表他们的谢意,咱大人几次不肯,但那人家却硬要如此,连同那女子也一起主动表达,大人看这样再坚持下去,就怕要伤了那女子的心,因此无可奈何,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地纳了这个妾,谁知这一来,大夫人就满不高兴,他开始责怪千户大人,大人则一直向她解释,说此事是无奈之举,可她就是不听,后来又转而为难那女子,你说说,那女子又没得罪她,她为难她干什么呢?”

武副千户抿了口茶,继续又道:“这倒也罢了,大人宽宏大量,不计较她的错,还继续尊重和关怀她们母子,可结果,这位大夫人不仅不思悔改,还得寸进尺,前年年底咱千户大人又是和上次一样迫不得已,再纳了一房妾,这下她就彻底地狂野了,经常在所衙里无故乱发脾气,摔东摔西,尤其是及至这位三夫人产下一对龙凤双胞后,二十多天前全家一起大摆筵席庆贺时,她竟然在千户亲友和下属都在场的大庭广众之下,公开用言语羞辱二夫人和三夫人,甚至还指桑骂槐地指责千户大人,这倒也算了,千户大人还是忍而不发,可她后来竟然在三夫人主动敬她酒时,直接端起酒杯把三夫人怀中的双胞胎泼了个满脸都是,你说这、这还像个样子嘛!千户大人这才实在忍无可忍,动手打了她一巴掌,说她是乡下的娃懂不了事,不配做这个大夫人,然后就派人把她看管在后院,不让她再出来了。”

武副千户一边说,一边看到钟三的脸色逐渐凝固,可他也不管这些,只是继续又道:“自那以后,千户大人一直耿耿于怀,今天听说你来,他本想要当面质问你几句,是本官拼命拦住,说这事与你无关,好容易才劝说住,大人便吩咐本官带话给你:为了千户所、为了千户所衙,他要休了这个不懂道理、不守规矩的女子,他让你今天就把这女子带走,永远不要再回来,如果你办成此事,他立刻答应你所说之事,如果你办不成,他说让你马上就滚,从今以后再也不用来千户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