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

《黑金王朝》第二百五十一章 权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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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三这次真是被马尚书的话给惊到了,他没想到,偌大的内阁,竟然就此轰然倒塌,虽然时隔已有八年,但现在听起来,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个“徐氏内阁”可不是一般的内阁,那可是本朝开国以来,最专权、最跋扈、最强大的内阁了,它的倒塌,一方面有它自身的原因,可另一方面,也最好地佐证了自己所在皇派的强大,说到底,他觉得一定就是靠着皇上的智慧和力量,指挥有方,才终于扳倒了徐氏内阁,获得了这场重大胜利!

至于说眼前的这位马尚书,又是入阁,又是工部主官,继而就是主管全国的石炭行业,他钟三知道之后,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呢?他必须好好巴结一下这位与自己的未来密切关联的大红人!

钟三递过那对他下血本从省城购买的玉镯,便瞅着马尚书,这时,只见马尚书瞄了一眼那玉镯,笑着对钟三道:“钟三,你怎么还这么客气呢?”钟三急忙答道:“大人,自加盟本派以来,在下还从未有所表示,此次听闻大人的好事,实在不敢再继续装死,因此借此时机献上点薄礼,以表祝贺!”“哎呀,这可不行,本官方一上任,就收重礼,岂可岂可!”

钟三听马尚书这么说,他只好又道:“大人,这不是什么重礼,就是、就是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对,就是一块石头!”“石头可不是这个颜色吧?”“大人有所不知,这其实真的就是石头,虽然是绿色的,可也只是石头,”“噢,对了,你是开石炭的,比本官懂,好吧,这方面你是专家,本官也说不过你,嗯,这样吧,收下这块石头可以,但本官必须要出银子买下来,你把买价告诉本官吧。”

钟三一听他问买价,他想报多了肯定不行,于是便急急地胡乱报道:“嗯,是五两银子,”“噢,五两,不便宜啊,再贵一点的话,本官就买不起啦,”马尚书说罢便从衣带里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然后又从边上取过笔墨纸砚,他念了遍,示意钟三等会要这样写:“本人××,代为工部尚书马朝晖购得玉石一块,费银五两,今已收讫马大人五两现银,因此两不相欠,签名:××,日期:启庆十一年九月二十六日。”

此时钟三心想,这马尚书还真是个既虚伪又懂得自保的人,竟然还让自己写这个!他难道真看不出这玉镯的价钱吗?不过他想归想,还是照写了一份,写完之后递给马尚书,马尚书一看,钟三把名字写成了“钟廷民”,于是便问钟三是何意,钟三于是便对马尚书解释了一下,说自己原来名字太土,现在进京做买卖了,需要有个好听点的名字,因此就改叫钟廷民了,马尚书听了淡淡一笑道:“那本官以后就叫你廷民啦,”“廷民谢过大人!”马尚书便笑着收起了那张收条和那对玉镯,钟三也收起了那五两银子。

接着,马尚书又对钟三说起石炭买卖的事,他说现在既然相派已倒,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放手做事了,因此十月初一这天,他们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办炭行的开张仪式,但他们这些官员这次还是决定不出席,钟三他们自己去办就成,他还说,自己已经关照过一些官员,让他们共同帮永年炭行推广一下石炭,这段时间的石炭也就先免费供应一段时间,等过了试用期,大家都说好用,他也同意之后,再按照之前说好的一斤三文的炭价进行售卖,钟三听了说明白,他们已做好准备。

接着,钟三又提出一件事,就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为之愁烦的关于石炭运输的事,他对马尚书说,前面七个月因为要运送石炭到京城,他们分批次日夜运输,虽然完成了既定目标,但一直以来,送炭队伍都十分辛苦,他们又要赶路,吃住条件又差,而且路上还有风险,因此赶车人常常叫苦不迭,他们炭行没办法,已经多次提高赶车人的待遇,但效果依然不佳,为此,他就问马尚书,京城周边一带可有矿山,如果有的话,他们可以在此就近取炭,这样就能大幅减少运输的困难和成本,也就能更好地保障京城用炭。

马尚书听了钟三的话,想了一会道,这个事之前他并没有关注过,他只知道,京城附近基山一带,树木成林,柴薪丰富,那里也是过去的柴薪开采地,他想既然那里有那么多的森林,那会不会也有石炭?他让钟三可以去查看一下,如果真的有炭,再来禀报他,他会协调承天府准许永年炭行一家专门开采,这样就能解决运炭问题了,钟三听了大喜,急忙揖手谢过马尚书。

最后,钟三又问马尚书,现在既然相派已经完了,承天府也是自己人了,那鸾仪卫的段旗爷是不是也不用再日夜跟随自己了?他说鸾仪卫这么忙,段旗爷却把时间都耗在他的身上,他觉得十分惭愧。

谁知钟三此话一出,马尚书听了却不高兴了,他对钟三道,派遣鸾仪卫保护钟三,不是他个人的决定,而是他们这派的大人物们决定的,为的就是安全和隐秘,有什么事还可以让段飞从中联络,这样就比在明面上直接沟通要好,他说虽然现在相派倒了,但朝廷之中还有相派的残余势力和其他一些派系的力量,他们依然要小心谨慎,出于这些原因,他让钟三以后不要再提此事,另外,他也警告钟三,以后他们的决定,钟三不要去考虑是否需要或者是否得当,他只要负责做好他的石炭买卖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不要问,也不可问,这是他们这些人都必须严格遵守的规矩!

钟三看马尚书为此事不高兴了,也只好诺诺称是,说自己再不敢提这些事,过了一会,马尚书便端茶送客,钟三于是跟着那老者出了门,然后一个人朝着中轴线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钟三都在想马尚书最后的这些话,他虽然在马尚书面前答应了不再多问,但他内心的疑问却并未就此消失——过去说有敌人所以才要保密和保卫,现在最大的敌人和大部分的敌人都已经被消灭了,他们这派又是皇上亲自领衔的皇派,那么还需要再防备谁呢?难道还有其他与皇派作对的人?紧接着他又想起上次皇甫昱对他说过的话,难道老师真的说对了,他们是在监视和控制自己?可为何要监视自己,自己不是已经入伙了嘛!而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以后又该怎么办?回想起所有这些经历,他钟三是不是真的走错了路、上错了船?可当时那种情况,他不上船又能行吗?

他越想这些问题,越感到害怕,甚至那心病又有点发作迹象了,他不由得坐在地上,喘息了半天,心中不断安慰自己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不要这么想,这些都是正常的,”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起身朝着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