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带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走出四合院,又坐上了那辆马车,一路之上,他都在想当前的形势,直到此时,他还在为这场暴乱而惊诧不已,其实在他心里,现在仍然很担心这场暴乱会影响到赵地和阳城,影响他的家人和他的买卖,但他又觉得马尚书以及整个朝廷是信心百倍的,似乎马上就可以平定这个乱局,想到此,他也自我安慰起来,反正朝廷和兵部总比自己懂得多,他们都说没事,那自己也就不必再愁烦了。
接着,他又在想,该怎么对皇甫昱这个现在京行的总账房说二万两银子的事,他知道,现在每年年底,永年炭行的公账上都有四万两的备用金,其中三万两留在了京行,不过到现在为止,过去的半年已经用去了二万两,账上现在只有一万两,这银子还要维持炭行后面的运转,是不能动的,另外这半年卖炭虽然也得了些银子,但由于是春夏两季,售卖较少,因此也才卖得五万两银子,如果现在要拿出二万两银子,那就必须要从卖炭的银子里抽出来,而这必须要经过皇甫昱这位老师、军师兼账房先生的同意才行,否则即便是他这个大掌柜也无权动用这么一大笔银子,于是他便左思右想,想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想着想着,他终于想到一个主意,可以既不说出暴乱之事,又能让拿出银子听上去更像是合理的,他想最好自己这个主意能行,不然银子可能真就拿不出来了。
想到此,他便先让驾车的沈成停下马车,然后对他说,让他等会带个口信给马尚书,请他如此这般地通知户部,沈成听了便对钟三说,他会去禀报马尚书的,钟三谢过了他,接着二人便继续前行,很快回到了炭行。
钟三一进铺面,皇甫昱、徐小五和几个伙计立刻围拢过来,问他到底去哪里了,他们方才都在午休,等听到声音再赶出来,钟三已经上了马车,他们为此已经急到现在,钟三说没事没事,他先支开了那些伙计,然后单独把皇甫昱和徐小五叫到后院的屋中。
钟三对二人说,马尚书今天找他去,说是要跟他们炭行借一笔银子,用于鸾仪卫的装备更新,马尚书说,其实鸾仪卫已经早就向朝廷提出要更新盔甲,并且还希望能够购买一批火枪和几门火炮,用来巩固京城防御的军械,可这几年以来,户部一直都捉襟见肘,实在拿不出银子,前些天,皇上亲自干预了此事,让户部无论如何要解决此事,户部尚书徐进启没有办法,只好找到俞指挥使和马尚书一起商量,最后,马尚书出了个主意,就是请户部先从他们永年炭行借一笔银子,用来支付鸾仪卫更新装备的费用,再让俞指挥使降低一些所需银两,最后,三方商定,鸾仪卫将所需银两降至二万两,但必须明日给到鸾仪卫,户部因此今日酉时之前便会来炭行拿银子,这些银子以后将分五年归还永年炭行,马尚书找他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件事。
徐小五听了钟三所说没怎么吭声,皇甫昱却面带愁容地问钟三道,借银子置办军械有这么急切嘛!需要在这么个大热天的正午来找你钟三?钟三答道,是啊,还不是因为鸾仪卫催得急嘛!否则也不会直接让小旗沈成来接他啊!钟三说着这话,心想老师可别再继续深究了,这些事经不起他那个头脑去细想的!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口,皇甫昱却淡淡一笑道:“好吧,你先支二万两吧,鸾仪卫更新装备之事要紧!”钟三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也跟着笑道:“是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鸾仪卫是皇上身边的卫队,不能出问题的,咱们也应该支持一下,”皇甫昱听了这话笑而不答。
钟三也不管那么多了,当天下午,便在皇甫昱的监督下,从账上支出了二万两银子,让伙计全都用油布包裹好,然后便等着户部提银吏员到来,及至酉时,果然户部的人来了,他们按照钟三事先对沈成所说的步骤,先是点清了银两,又交给钟三一份文书,上面写着:“户部因鸾仪卫武备更新,向永年炭行拆借白银二万两,五年内归还,启庆十九年八月××日,落款:户部衙门(盖印),”钟三接过收据交给皇甫昱,便让那些吏员将银子抬上了马车,然后目送他们回转户部去,直到此时,钟三才总算是出了口长气。
捐银之事过去后,钟三也在敏锐观察着京城的动态,不过他发现,京城内一切照旧,人们谈论的、关心的,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丝毫没有与西省局势有关的话题,至于赵地那边,一切也都似乎风平浪静,更没有任何不利消息从阳城总行和省城分行传来,钟三就高兴地在想,大概正如马尚书他们所分析的一样,此次进剿已经成功,贼军已被全部平定,他甚至在想,说不定过几天就会传来捷报,到时候消息解封,他再对皇甫昱说自己当时是临危受命、捐钱平叛,凭他对老师的了解,老师一定会是全力赞成的!
钟三这样焦急地等待着,果不其然,捐银之事过去二十天后,鸾仪卫的沈成便再次来到永年炭行找他,不过此次来的时候竟然是当晚的亥时!
当晚钟三本已准备就寝,就在此时,屋瓦竟毫无征兆地突然被掀开两块,紧接着一直弩箭从顶上射下,正中屋内方桌之上,钟三一看原来那支箭上插着一张纸条,他急忙拿起观看,只见上面写着六个字:“速至后门外!沈。”钟三一看,立刻明白,他马上穿好衣服,轻轻推开屋门,又转过院子,出了后门,这时,只看见在茫茫夜色之中,立有一人一马,钟三隐隐约约看出来,那人正是沈成,沈成见到钟三,立刻上前叉手施礼道:“钟大人,出事了!快随我去见尚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