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

《黑金王朝》第二百五十七章 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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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三的石炭买卖从阳城起步,在省城做大,又在京城做强,前后大致分为两段时间,整整经历了十六个年头,这十六年里,钟三凭借自己的能力,确实把石炭买卖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以至于每年都能有几万两银子的利润,这个水平就算不是富可敌国,至少也可以说是雄霸一方了,最起码在赵地,已经明确是第一把金交椅!

不过,永年炭行石炭买卖的顺风顺水,却完全不能代表整个国家的情况,这十六年里,整个国家的状态恰恰与永年炭行完全相反,是处于一个连续下降的态势之中,除了阳城因为永年炭行的强力带动,在经济上有了质的飞跃,乡民百姓的日子也能够好过一些以外,在其他地方,包括赵地的省城中原府,包括赵地其他四府三直隶州,包括北省除京城以外的地区,甚至还包括赵地和北省以外全国绝大部分的省、府、州、县,这些年的日子都是一年不如一年,问题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主要问题包括了内忧和外患两大方面的六个问题。

首先看内忧这方面的三个问题:

第一是土地兼并严重,物价漫天飞涨。从当朝建国之初到现在为止,总共已有二百多年,建朝之初,土地管理严格,基本人人有地可耕,乡村生态较好,朝廷税收稳定,可是经过这二百多年,尤其是近几十年,各级官府豪强,上至朝廷皇室、王公贵族,下至州县衙门、万千官吏,也包括之前说到过的千户所、百户所这些卫所,在皇室王族的示范下,个个开始争先恐后地霸占田地,他们所占田地全部作为私产,根本不纳入土地登记范围,因此这二百多年下来,全国实际登记土地亩数竟然减少了整整一半!

由此带来的问题就是广大乡民逐渐失去田地,无地可耕,因此不仅不能缴纳田租和赋税,就连生存也成了一大难题,西省的部分地方,早在几十年前,灾民因为饥荒卖儿卖女的现象就层出不穷,现在这十几年里,情况更加糟糕,甚至已经出现易子相食的惨剧,加上这些年天灾不断,单就西省而言,几乎每年都有一场大旱,这两年大旱更是绵延长达百日之久!干涸的土地全部开裂,使本已少得可怜的作物再次全面绝收,给创伤的乡民生存再猛敲了一记重锤!

与此同时,与乡民生存息息相关的各项物价却是连连飞涨!且不说赵地和北省的石炭价格都已经涨了好几轮,就单说与生存关联最紧密的粮米价格,也是一路上涨!十六年前,一石米在阳城还只卖四两银子,当然这已经比建朝之初一两银子的平均官价高出了三倍,可现在的米价却更是涨到了离谱的一石米七两银子!虽然与十六年前相比还没翻倍,但这个米价已经高得令人难以承受,大部分贫苦乡民根本买不起粮米,因此更加剧了他们的饥饿和悲惨。

第二是赋税征收更重,百姓无力负担。由于大量土地被官宦卫所作为私产霸占,既不登记造册,又不缴纳赋税,这就造成朝廷的税收出现了阶段性大幅减少,与此同时,支出却在大幅增加,前面几朝还曾出现过皇上贪图享乐、动用大量财力物力建造修葺宫殿、揽据天下财宝、广收民间美女的事,另外,现在为了应付外虏、防范边患,军费开支也是连续猛增,近些年的军饷开支已经达到惊人的每年一千多万两银子!再加上朝廷频频派兵出征,费银更是不计其数,这就完全掏空了朝廷的财政库存,以致于八年之前,连宫内每年五六万两的柴薪银子,户部都已经捉襟见肘、拿不出来,这才引出皇派当时要引炭入京的想法,当时马朝晖还对刘文远抱怨说,是户部尚书杨怀国的能力有问题,才搞得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实际上根本不是如此,后来事实证明,新任户部尚书徐进启上任之后,依然没有扭转这种势头,物价上涨的态势反倒是愈演愈烈!

同时,为了填补财力的过大缺口,户部只能通过大幅增加赋税的办法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我们应该都还记得,十六年前,钟三刚开始找钱掌柜说石炭买卖时,是说过家里的粮米要上缴一成赋税,可是现在,田赋已经升至六成!而且还有进一步上升的趋势!这么高的田赋,造成乡民根本不敢种地,因为种得越多,田赋就越多,所得就越少,甚至还会亏本!因此,越来越多的乡民现在干脆选择放弃土地,逃避赋税,这种情况即便在阳城也同样存在,只不过因为石炭的生计,大部分乡民还能转行开炭,生存不是问题,但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则只能是背井离乡,沦为流民。

这些流民一开始都想去富有的地方,谁知各地官府根本不允许他们入境甚至过境,他们有关的闭关,有门的锁门,有兵的出兵,造成流民无路可走,又只能重走回头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在官道和土路之上,这正是当年钟三和阿兰在省道上看到的景象,有的人走着走着就饿得倒下去了,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也有一些流民,为了一口吃的,干脆上山做了匪,成为地方上新的匪患,另外还有一些,更是有组织、有规模地打家劫舍、甚至攻击官宦人家,以夺取粮食财物,这一现象,这些年已是屡见不鲜,朝廷虽多次敕令地方围剿,但地方要么无心围剿、一战即败,要么则越剿越多、疲于应付,现在的官匪矛盾可以说是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第三是官府腐败更甚,激化社会矛盾。这些年来,各级官府的腐败日趋严重,我们应该知道,在我们这个故事中出现的那么多官员,清官是极其有限的,像是原百里驿站驿丞、现中城县知县郑仕清这样,不仅一分银子没拿过,甚至连一坛酒、一包茶都没要过的,真的可能也只有他一人了!再比如现任百里驿站驿丞李勇,只是吃些钟三带给他的酒菜,这已经是仅次于郑仕清的大清官了,另外,原青龙寨寨主、现中城百户所百户王英和他那些山寨里带来的手下也和他差不多,算得上是一批清官。

可说到其他官员,就全都不怎么样了,除了赵地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左布政使刘文远、现任中原府知府张定宇、现任同州府知府张长青、现任阳城县知县王为成这些能够比较含蓄地收受银两的,这就算是不错的了,刘藩台后来甚至还拒绝过钟三给的京城分行的红利,这就更难能可贵了,可其他的,像齐恒才、甄祥才、王镇山、武贵这些,那都是明目张胆地漫天要价,除此之外,还有徐氏内阁的那些人,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还有整个新定关千户所,强占民田、霸占民女,这些事情都已经比比皆是,甚至是见怪不怪了。

这就更别说除了这些人物以外,还有那么多的官府、官员、豪强、士绅,他们大都串通一气、互帮互助,联合起来盘剥百姓、鱼肉乡里,掏空国家和百姓的财富,然后又拿着这些银子过着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生活,从而形成与乡民悲苦生活的鲜明对照,现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象已在各地普遍蔓延,这就大大激化了乡民百姓与官府豪强之间的矛盾,为朝廷根基的动摇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