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反攻战彻底失败之后,贼军仿佛进入了休整状态,他们并没有继续攻打京城,而只是每天象征性地向城里开上几炮,以宣示他们的存在,继而便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但京城之内的各个衙门却还在热热闹闹地攻击着兵部,此起彼伏,毫无停歇下来的意思,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也正在继续紧锣密鼓地研究着战事,但气氛却显得十分压抑。
这次内阁扩大会议仍然由皇上亲自主持,他首先便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那三个疑问,他问内阁,这三个疑问到底还有没有答案?谁知他连问了三遍,与会官员却你看看他,他看看你,竟无一人应答,他愤怒地将太监手中准备好的几支笔扔在龙案前,然后又扔下去几张纸,让与会官员各拿一张,今日必须写下他们的答案,否则一个都别想回去!
当然,这个要求并不针对赵郡王,因为他不是内阁成员,而是皇上的兄弟,又是老赵王的儿子,自从和相派争斗以来,皇上就把他们父子当作了可以倚靠的人,因此现在经常请他来参加这种重要会议,同时,兵部的代表也不是内阁成员,现在钱鼎昌降了贼,但兵部还在,还得继续履行职责,因此现在的内阁会议,都是让兵部左侍郎赵明山参加,另外就是承天府尹杨思安,他管着京城,也被临时通知参加此次会议,当然,他们二人没有赵郡王的待遇,他们还是必须要像其他内阁成员一样,交出手上这份答卷的。
众人看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边想边写,花了近半个时辰,才陆陆续续交出手中的答卷,太监们将他们的答卷一一呈给皇上,皇上一看,五个内阁大臣加一个兵部左侍郎、一个承天府尹所交出的七张答卷,除了两份之外,基本都不能令他满意,其中吏部尚书翁成国、礼部尚书杜仁、刑部尚书沈恒因为不分管皇上这三个问题所涉及的部门,因此只是泛泛写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皇上仅仅只瞄了一眼就把这三张答卷重重扔到了一边。
户部尚书徐进启和工部尚书马朝晖算是分别针对和自己有关的问题作了一些回答,其中关于京城内的粮米,徐进启写道,户部现有粮米储备五十万石,如果按照一人一天一斤的标准,可以供京城一百二十万人吃上六十天,但考虑到内廷和兵士的用米量较大,这个数字需要保守计算,徐进启估计这些米可以维持京城五十天左右的用量,至于说何时发放粮米,他只写着“奏请万岁御批定夺”这八个字。
还有工部尚书马朝晖,他说工部的石炭储备共有七百万斤,按照京城平常年份的情况,一年需要用炭五千万斤,现在很快就要进入九月中下旬,天气即将转冷,因此这七百万斤石炭如果敞开用,工部的估算是最多只能支撑三十天就要告罄,因此他建议这些石炭还是要慢慢使用,因为后面的寒冬可能更加难熬,但至于这些石炭到底是售卖还是发放,他也只写着“听凭陛下诏命”这六个字,对此二人的答卷,皇上只能算作勉强及格。
倒是另外两个不属于内阁大臣官员的答卷,皇上算是看出了一点名堂。
首先是承天府尹杨思安,他在答卷中写道,据承天府的调查,目前京城一百二十万人中已有至少三分之一开始出现粮米短缺情况,其中尤以城西一带的贫民人家为多,他们本来粮米储备就不足,此次又因兵灾发展太快,来不及购买粮米,也无钱购买粮米,因此很快便已出现断粮情况,至于京城其他三分之二人口,据他们承天府的估计,虽然目前暂时还未断粮,但也只能靠着减少每日粮米消耗在艰难维持,为此,他大胆建议最多在五日之内,就必须开始逐步拿出粮米赈济百姓,至于说石炭,他说倒是可以把节奏放慢点,缓缓使用储备,因为后面到底还要坚守多久,尚未可知,一旦寒冬来临,还得靠这些石炭支撑着。
另外,他还提出三条建议,一是官府的粮米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发放给无钱购粮的最贫困百姓,一部分就按官价售卖,但这个官价不能按照现在商行报出的一石米二十两银子的天价,而是要继续按照京城被围之前一石米五两银子的价格售卖,只有这样,才能逼着那些囤积的商行主动让利、降价售卖手中的大量存米,同时,他也建议,对于现在京城中囤积居奇的不法商行,应坚决予以打击,必要时可以游街或者正法,以儆效尤,他甚至还大胆建议,在适当的时候,如果战事不是那么紧张,可以在城内小范围地开出一些市场,让买卖重新出现,这样对于人心和市场两方面的稳定,都是大有好处的!
兵部左侍郎赵明山也针对皇上提出的两大与兵部有关的问题进行了回答,他写道,三大营两万精锐全军覆没后,加上前面守城战的损失,现在京城三大营还有四万多人,这点人防守四五十里长的城墙显得十分捉襟见肘,而且,这四万人都还不是精锐之师,因此战力与前些天的守城军士相比,肯定是有很大差距的,这是一方面,另外,由于此次反攻几乎带走了全部四千营的骑兵和火机营的火枪队,因此在接下来的城防战中,将极度缺少骑兵和火枪的配合,守城力量将进一步大幅削弱,为此,他大胆建议皇上,现在就要把鸾仪卫的一万多人分批派上城楼,他们上城楼,一方面是助战,因为他们战斗力强、装备也精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彰显皇上对守城战的重视,连皇家亲军都上了城楼,三大营的兵士看了一定会十分振奋,这样才能慢慢重新恢复信心,打好后面的守城战。
至于说情报,他在答卷之中坦言,目前京城被围得像铁桶一般,他们兵部根本派不出探子,外面的探子也一样进不进来,因此兵部到目前为止仍然不知道三路援军的动向,但他有个建议,为了获得情报,可以派小股兵卒以偷袭方式,尽力从城外抓几个贼兵进来,只要有了俘虏,就不怕没有战事的消息。
还有就是对于钱鼎昌,赵明山坚持认为现在还不宜过早下定论,因为毕竟当时战场的详情并不十分清楚,他建议皇上暂缓处置钱鼎昌的家眷,待事情明朗之后再定。
另外,在答卷的最后,对于皇上提出的“万一坚守不住,下步该怎么办”的问题,赵明山勇敢地写下了八个字——“分头突围,迁都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