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所有出城作战的军卒都得到了兵部派发的特别粮米和肉菜,虽然这些食物和平常年代不好比,但在饥寒交迫的京城之中,就已经算得上是一顿丰盛的“大餐”了,永年炭行的炭工们也同样领到了一份这样的大餐,于是大家便开怀大吃起来,钟三和钱掌柜又给炭工们加了不少炭烤骡肉,这可就是其他官军所没有的特殊待遇了,徐小五不知从哪里还搞来了几瓶酒,大家就这样你一小口,我一小口,很快就喝了个底朝天。
当晚戌时,赵郡王、定国公、赵侍郎和段飞全都顶盔掼甲、罩袍束带,赵郡王手持一把宝剑,定国公手拖一柄大刀,赵侍郎手提一杆长枪,段飞则手缠一线流星锤,他们将所有军卒分为了两组,一组在赵侍郎的带领下去了西平门和富成门,一组则在赵郡王、定国公、张知府和段镇抚的带领下,去了重阳门、宣文门和崇武门,这一组人马,按照之前的安排,又再分为了三路,中间一路是赵郡王带领的七千骑兵,按照事先的约定,他们到时候从重阳门冲出,通过最薄弱的贼军南营直奔保平府方向,左右两路则是定国公率领的官军,他们之中以步兵和弓兵为主,专门负责在走出宣文门和崇武门后,掩护赵郡王的骑兵队伍。
此时,这些数以万计的人马,全都密密麻麻拥挤在城墙下和瓮城内,但大家都是人衔枚、马裹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城墙之上的官军则在密切注视着城外贼军的动向,其实这三个多月以来,贼军已经基本不再攻城,他们只是每天向城内开上几炮、射上几箭,以宣示他们的存在,因此守城的军卒也就跟着逐渐放松下来,但是今晚,他们则被下令要全神贯注加强戒备和观察,因为接下来就有一场重大战事要发生!
这样似乎等了很久,才刚过亥时,又再等了很久,才终于快要熬过子时,此时,气氛已经空前紧张,大多数军卒都捏紧了手里的兵刃,他们不知道时辰一到、城门一开,将会发生些什么,但他们都已得到军令,就是必须全力以赴完成各自承担的作战任务,许多军卒甚至根本根本不清楚这个任务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们已经都即将走上拼死搏命的战场!
丑时一到,西平门和富成门准时打开,赵侍郎率先带着一万人马杀出了京城,此时其实是睡眠最沉的时候,加上自上次反攻战以来,贼军也已有些散漫下来,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进攻,贼军大营一时竟毫无反应!赵明山一看正好,他立刻下令全体官军全速冲向贼兵中军大营,直至他们即将冲到中军营前,贼兵才陆续出营,但此时他们阵脚尚未扎稳,因此官军只略微一冲,便杀进阵中,贼军顿时大乱,后来甚至连中军大营都被打下了一角!
其实李迎中、上官明、陈中铭等人一时也未反应过来,这三个多月以来,他们采用围困之计,没有放官军的一兵一卒进出京城,他们料想经过这么长时间,京城应该已经陷入瘫痪,因此他们都纷纷觉得胜利在望了,这些日子他们甚至考虑要不要在过年之前来一次试探性攻城,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就顺势加大攻城力度,一举攻陷京城,可谁知今日晚上,京城内的官军却首先杀了出来,而且看他们那个气势,倒并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他们因此也都感到十分困惑!
这时,不断有军卒进账禀报李迎中他们官军的进攻动态,当李迎中听到官军已冲入中军大营,他立刻感到十分惊讶,于是赶紧传令陈中铭率中军左营一万人马、于大山率中军右营一万人马对官军实施南北夹攻,皇甫昱坐镇中军指挥各路人马,他自己则亲自带领大将齐畅、卫衡,率中军营亲兵一万人,直接出中军帐与官军正面交锋!
陈中铭、于大山、齐畅、卫衡得令立即前去准备,李迎中也让亲兵给他穿戴上从秦王府里搜剿出来的黄金盔、黄金甲,翻身上了他的“御用”坐骑青鬃兽,又提上他惯用的三尖两刃刀,便带着齐畅、卫衡以及一万贼军精锐,杀向赵明山的官军。
赵明山正冲得兴起,此时忽见对面来了一哨人马,迎面一人,金盔金甲,手拖三尖两刃刀,一看便是贼王李迎中!赵明山心想来得正好,擒贼先擒王,于是二话不说,催马挺枪,分心便刺,此时,齐畅和卫衡也已从李迎中左右杀出,此二人一个使长矛、一个使大斧,两臂一举,都有上百斤的力量,三人便这样厮杀在一处,两边军卒也跟着混战在一起,李迎中果然用兵有方,他这边截住赵明山厮杀,陈中铭、于大山已经从南北两个方向开始夹击官军,赵明山的一万人因此被截成了两段,首尾不得相顾,不一会便乱作一团!
赵明山的队伍乱了,也陷入了重围,但他们确实起到了吸引贼军注意的作用,他们甚至还靠着勇猛顽强直接杀入了贼营,这样便又把佯攻的战术效果扩大了许多!
正当他们杀得正酣时,丑时过半,重阳门、宣文门和崇武门三门准时大开,赵郡王和定国公也率领各自的人马出了京城,不过他们不像赵明山的队伍那样大张旗鼓、故意引起贼军的注意,而是偃旗息鼓,慢慢向南进发,但是这支队伍的规模实在太过庞大,因此没走多久,便被南边的一路贼军哨子发现,这路贼兵立刻回营报信去了。
定国公见状立即传令左右两路官军开始向贼军南大营冲杀过去,赵郡王也同时下令手下骑兵队伍在中路缓步推进,以确保与步军行进速度基本同步,过不多久,三路官军便全部冲入贼军南大营,刚进来一看,这里似乎是座空营,连一个贼兵都没有!
赵郡王和定国公立刻感到有点不对劲,正当他们疑惑之时,忽听东面一声炮响,杀出一路贼军,此路贼军为首一员大将,虎头虎脑、膀大腰圆,并不骑马,只在地下步行,他手中提着一对开山狼牙棒,所带军卒也都是步兵,手中也都提着狼牙棒,官军皆不知此人是谁。
其实此人正是李迎中手下猛将于大山的弟弟,名叫于大海,这于氏兄弟原来也是西省的乡民,因为田地被豪强所夺,便杀了豪强,占山为王,几年时间便发展成为西省实力最强的一支山贼,后来因为李迎中在西省起事,他们便带着手下几千喽啰投靠了李迎中,并得到这位武王的大力重用,今晚,他早已带着手下的喽啰兵埋伏在此,就专等官军入局,不过这并不是他本人的主意,而是贼军天才军师上官明的安排!
原来,李迎中带兵杀出中军营后不久,上官明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安静了三个多月、饿得半死不活的京城,竟然在此深更半夜突然开城、主动进攻!他当时就在想,这种夜晚的进攻一定不是什么正常的军事行动,这里面肯定藏有什么阴谋,他又想,会不会是狗皇帝看京城守不住,要突围出去,于是便派这路来佯攻,然后自己再从其他地方突围,他又想到,若是突围,肯定是指向南方,而南方大营正是他们比较薄弱的营寨。
上官明想到此,更觉恐惧,于是便立即命令于大海带领他的五千狼牙兵,埋伏在南大营的东面,一旦看到官军进营,就立即从侧翼进攻,冲散官军队伍,他对于大海说,到时候他也会亲率大军在南大营与之决战,这样两路夹攻,一战便可尽灭此路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