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终于在设计院打听到赵南峰在这儿后,问询了一番并州的山匪当如何处置。
赵南峰想了想,果然提出了以工赎罪的方案,让这群山匪去耕种屯田两年。
两年后再看表现决定。
末了,萧红刚要领命办事去,赵南峰又开腔留住了她:
“只凭李治小儿,恐怕难以平定并州。”
“你去船舶厂找些工龄长的工头,找十几二十个就行,带他们一起去并州,佐助一下越王。”
“并州不过是北方干旱地区的冰山一角,周围州城估计也是半斤八两。”
“若并州能得到有效州治,周边百姓也会渐渐往并州迁徙。”
萧红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此前离开并州,也是因为没有得到授权。
现在有授权了,那就去便是。
……
并州北边的恒州,情况比并州还要恶劣的多。
连续二百多日没下雨的州城,不止并州,还有并州以北的周边几城。
“上头有令!提前征收春苗租!”
“每亩征五十斤粮!”
“咣咣咣!”
恒州的一个山村的平静,被提前前来收租的官吏打破。
“官老爷,您瞧瞧这地旱的,连杂草都长不出来,哪里还能长出粮食啊!”
“家中仅剩的存粮,怕是连正月都撑不过!哪里还能找出五十斤粮来交租?”
出门准备上山挖些野菜应付饥荒的老余,一出门就迎头撞上了前来收租的官吏。
官吏拽着他不放手,一副势必要收到春苗租不可的架势。
“少跟我废话,上头的规矩又不是我定的,我只能秉公办事!”
“余咸是吧?户曹载录,你家中有五亩地,拢共要交二百五十斤春苗租,赶紧的!”
“敢不交就只能以逃税论处了,论律要剁手剁脚!”
这话把余咸吓的不轻,他连声的开腔求饶,哭诉着家中真没有粮了。
“别说二百五十斤,二十斤都没有啊!”
“老天爷呀,逼死人啦!”
他的哭声惹的官吏们一阵厌烦:
“别跟我哭哭啼啼的,现在交不上来,就只能捉你去剁手剁脚了!给我快点!别墨迹!”
余咸吓的只剩求饶的份儿,好说歹说不成,只能硬着头皮求官老爷宽限三天。
粗鲁的官吏们抓着他回到他家里,一通翻找,果然没找到有余粮。
将仅有的十几斤小米收走后,官吏冷哼着气呼呼道:
“这些就收走当是罚金了,再给你三日时限,三日后交不上来,就只能捉你去治狱了。”
抬眼,瞧见余咸的发妻余田氏也吓的愣在那,于是又补充一句道:
“你也是,交不上来,你的手脚也别想要了。”
“哼!”
官吏们一通威逼恐吓后,便继续去下一家征剥春苗了。
两夫妻抱在一起,绝望的呜呜痛哭。
一儿一女才五六岁,看爹娘哭的这么伤心,他们也跟着呜呜哭泣。
“哎,这附近的山,连树皮都快要被剥干净了,哪里还能找到吃食。”余田氏绝望的哀叹道:
“就那点儿小米,也被收走了,今儿吃甚果腹?恐怕注定要被饿死了。”
余咸被生存的压力压的喘不过气来,他想宽慰发妻,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能说什么?
上山的话,落草为寇也是饿死,留在家里也是饿死,甚至饿死之前,还要被当成逃税的罪犯而剁掉手脚。
既然没有生路了,就只能跑了。
“咱们往南跑吧,兴许南边光景好些,哪怕是讨饭,能讨到饭吃也好。”
“总比留下饿死强?”
“这四周的荒山都被挖秃了,上山也是只有饿死的份儿。”
老实巴交的农户,要不是被逼到绝路,是断然不敢心起当逃户的心的。
逃户被抓,下场就是连锄头都再无法拿起,最后被活活饿死。
“走吧,怎么都是死,试试往南,能不能走出一条生路来。”
连夜,一家老小四口便收拾了些仅有的衣物,徒墙四壁的家里,再也没有别的值钱东西。
老夫妻一人背着一个娃儿,忍着饥饿的煎熬,穿越荒山野岭,朝南而去,希冀南边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
另一边,萧红获得授权后,又回到了并州。
最高兴的自然是李治。
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遇到问题了再到处扑火,远见能力甚至还不如牛壮。
“并州的聚居点实在是太零散了,爷,反正都这么干旱了,地方官也都被扔进地牢了。”
“不如重新开始,把一些百姓聚集起来,集力在勉强还算是水源的汾河边,开垦出连片的屯田来。”
“问赵老板借些钱来,今年就别指望地里能出粮食了,这么荒的地,恐怕得伺候个半年才能播种。”
“总之就像夏州之前似的,也是先聚居再集力开荒,只是头半年得花不少粮饷养着种不出粮食的农户。”
牛壮的提议,李治几乎无一不采纳,时间久了,但凡牛壮的提议,都会立刻获得落实。
不知不觉,百忙之中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自己很受重用的牛壮,内心的成就感也渐渐升起。
不过对李治的不满还是很多。
“您是不是该想想办法解决缺水的问题?总不能只听别人的,自己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牛壮一声吐槽,也不是责怪李治没有远见,毕竟他还是太年轻了,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黄毛小子懂个啥民间生计。
……
因着早前捉了一批山匪,萧红猜测,附近的荒山里,肯定还有不少落草为寇的并州百姓。
躲在山里哪里可能是长久之道,趁着现在并州正在大刀阔斧,把他们找出来安顿安顿,也是一件必要的事儿。
落定想法后,萧红抽出一百名巡守,四散到并州及周边的荒山中,主动去“招惹”山匪去。
她自己也带着两个人往北边的不知名荒山深/入,连着几日几夜却搜寻无果,只得于山林里张贴布告后,便又向南折返。
连夜回程,天快要蒙蒙亮时,萧红忽然看见前面的树桩旁,似乎有微微的动静?
凑近一看,才瞧见这竟然是一家四口,两大两小。
“嘿,醒醒,怎么在这睡着了?”
“也不怕山里有野兽吃了你们?”
巡守的嗓门嘹亮又粗鲁,吓的余咸猛颤了个激灵的站起身来。
“官爷饶命!小的这就走!”
萧红一下就听出来了口音不是并州的,她上前去拉住余咸夫妻:
“你们是北边过来的?你们已经越境了,这里是并州。”
一听这话,两夫妻直接吓傻了。
越境可是要被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