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老爷饶命！啊、娘子将军饶命！小的是无意才越境的！不是故意的！”
一听到越境二字，余咸夫妻直接吓傻，双腿都软成了烂泥，几乎要站不稳。
萧红吩咐麾下搀扶一把，神情平和的微笑宽抚道：
“两位不必如此害怕，并州暂时废除了城门禁令，流民入境不仅不会受到处罚，还可获得安置。”
“真的。”
这话听着就像做梦，余咸夫妻俩久久都反应不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前脚刚被恒州的官老爷逼租，后脚又听到并州的兵老爷说可以获得安置。
反差实在太大，二人根本不敢轻信还有这好事。
萧红垂眸看了一眼他们两夫妻，还有那两个半大小孩儿。
尔后转头对麾下的巡守伸手，巡守自然又默契的摘下钱袋子，从里面摸出十二粒碎银，递给萧红。
“你们是一家四口？安置令规定，凡异地迁居者，每人发放三千安置金，四人便是十二两银。”
“拿上钱，继续往南走，就能到达集中安置区。”
萧红怕把他们吓着，钱塞到余咸的手心里后，便领着人继续搜寻山野。
“啊对了，这位老兄，若是知道哪里还藏着流民，尽管跟他们打个招呼，往南就是并州，并州现在在执行迁居安置令。”
一位巡守跟随萧红离去之时，忽然想起人多好办事，这便又跟他远远的喊了一声。
余咸夫妻俩整个懵了，看着手里的十二粒碎银，抬手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痛切实的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十二两碎银！一万两千钱！这对贫苦农户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娘，我饿……”
双腿还在瑟瑟发抖，余咸的小闺女被饿的，不争气的奶声奶气哭诉一声。
“走，阿娘阿父带你俩吃饭去！”
余咸的心脏跳的猛烈，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些碎银，几乎要将碎银都给攥融化了。
一路朝南，鼠鼠祟祟的两夫妻果然瞧见了坊街出现在眼前。
看起来无比气派的并州宫门口，好几口大铜釜正在炖煮米粥。
白花花的精米粥！空气都充满了米的香甜！
但竟然没多少人去吃？
一个不留神，小丫头被米粥的清香吸引，挣脱阿娘的牵拽就冲了过去。
一名巡守瞧见有小丫头冲过来，自然的拿起一个竹筒，一勺稠米粥倒入后，小心翼翼的递给小丫头。
“慢点儿吃，刚烧熟的米粥还有些烫，”巡守看着小丫头狼吞虎咽，再看脏污破旧的衣着，他不得不又多话问道：
“你的爹娘呢？怎么就你一个小丫头出来了？”
小丫头忙着填补饥肠辘辘的肠胃，哪里有空开腔说话。
一竹筒的米粥吞咽了下去，又眼巴巴着可怜的眼神将竹筒递给巡守，用眼神希冀着巡守在给添一勺。
巡守苦笑，满足了她的渴求。
“阿爹阿娘在后边，他们不敢出来，怕官老爷捉他们。”
“为什么呀？你阿爹阿娘做错事了？”巡守笑着问道。
小丫头摇摇头，却天真的说道：
“官老爷问阿爹阿娘要好多春苗租，家里拿不出来，只能连家都不要了。”
能听懂她在说什么的巡守，微微的无声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那你跟你爹娘说，这里不收春苗租，往东边走，东边是客籍聚居的地方，你们可以去那边定居。”
因无知而胆大的小丫头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捧着竹筒回到爹娘身旁。
她的小阿兄也早就饿坏了，看到妹妹这么厉害，竟然要来了精米粥，还是精米，而不是小米。
他狼吞虎咽的一口就吃掉了一大半。
“阿娘，官老爷说让我们往东走，那边不收春苗租。”
眼巴巴看着小儿子吃米粥而舔着饥饿嘴唇的余田氏，听到这消息，内心感到有惊无险之余，还扬起了欣喜。
看来那位娘子将军的话是真的，不是在骗他们。
一直以来，贫苦农户都觉着自己天生命贱，不被欺负就已是好福气，受恩惠的事儿，哪里敢想。
官老爷就是把他们当猴儿耍，而不是让他们尝皮肉之苦，那都算是官老爷仁慈了。
该感恩了。
“走吧，咱们去东边瞧瞧？”
余田氏望向余咸，余咸一直在走神，瘦削的脸上，双眼终于因为那十二两碎银而有了些神采。
各地流入并州的流民并不太多，也就百余户，这还是萧红派人去荒野搜寻主动找来的。
失田失家、流落街头乞讨谋生的并州百姓，还更多一些，一眼望去，约有五六百人之多。
一排排临时盖起的木屋舍，成了他们临时躲避寒冷冬夜的下榻之处。
从并州宫里查获的布匹，雇用了些手工活灵巧的女工，紧赶慢赶做成一床床被褥，发放给他们用以避寒。
余咸戳手戳脚的走在前面，瞧见两排木屋舍时，也瞧见了搬着桌椅坐在聚居点入口处的红袍官老爷。
官老爷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便对身旁的随从府吏伸出四根手指。
四床滑溜溜的缎布做的厚被褥被一把塞到余咸怀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跟我来，前面的屋舍已经住人了，后头还有两间刚盖好的，你们先住那儿吧。”
府吏让他们一家四口跟他走，走了没几步，带路的府吏又转过头来问道：
“安置金领了么？”
余咸下意识的点点头：
“在、在荒山里时就、那位娘子将军给了。”
“哦，那就行。”
巡守再无其他话，领着他们走到两间木屋舍里后，便抬步离开了。
余咸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要是刚才官老爷问话时，他说没领。
那位官老爷是不是还会再发一笔给他？
余咸只是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并无贪多一份的心思。
“并州要盖学监！需要招募劳工！”
“月奉三千！包吃包住！有意者过来登记报名！”
“咣咣咣！”
一家四口还在云里雾里犹如做梦般，外头忽然传来敲锣的通知声。
余咸下意识的站起身，探头往外看去，他看到乌泱泱的大批男女都在朝传话的府吏围堵过去。
“我要报名！”
“诶，暂时不收女工！女工再等几天吧！暂时只要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