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厂要招三百人!这活计累一些、热一些,不过是计件的!”
“月奉三千起步!”
“有意的去一边排队等待登记!明儿一早就开工!”
府吏话音一出,面前立刻排出两排长龙。
在不远处悄悄偷听的余咸,一听到原本是无偿出力做徭役的活计,现在竟然给工钱不说,甚至还包吃。
他下意识的就跑了过去,见这么多人都在眼巴巴的等待报名,他生怕自己排不上号。
余田氏反应过来时,自家男人已经冲过去了,她想拦也没法再拦。
当夜,余田氏难得的烧了一锅米饭,又问自家男人拿了一两碎银,去外头买了一斤盐回来。
回来的路上,瞧见并州的荒地上生长的榆树竟然还有叶子,又摘了许多,回家用盐水煮煮,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
大米饭,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
“我明儿去做工,要是消息是真的,咱们老余家算是翻身了!”
这一夜,余咸有些激动的睡不着觉,盖着滑溜溜的缎布棉被,都嫌自己身上脏,蹭脏了被褥。
木屋舍虽然简陋,但棉被很厚,很久没睡过这么温暖的觉了。
余田氏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咱们是恒州跑出来的逃户,万一恒州的官府来抓咱们,咱们怎么办?”
这话吓的余咸更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了一夜,天亮后,余咸心虚的来到烧砖厂。
烧砖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一接近砖厂,暖烘烘的气浪就扑面而来,热的余咸想要脱掉破旧的棉袄。
“诶,新来的是吧?去后面的新窑吧,一人打坯,一人烧,一天烧两千块砖出来就能回家了。”
“要是想多挣钱,多烧一块就是一钱。”
余咸寻思,还有这好事儿?
看到砖厂里用的不是泥土打泥坯,而是灰色的细腻粉尘。
要知道以前家里盖泥坯屋时,他一天就能晒一千多块出来,现在有火烧窑,且还有别人打泥坯。
两千块砖,顶多三四个时辰就能烧完。
境遇反差太大,以至于余咸总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忐忑间,无意识的对管事的多嘴了一句:
“那个,主事大人,咱是恒州过来的,交不上春苗租所以跑了的……”
“恒州的官老爷会不会来抓咱……”
闻声,砖厂管事哈哈大笑,笑声吓了余咸一大跳:
“哈哈哈,恒州哪有资格管并州的事儿,并州是咱们越王的封地!”
“再说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一逃户,又不是杀人越货的魔头,值当人家来捉你?有啥好处?”
“哈哈哈!”
看余咸胆子这么小,砖厂管事忍不住的拿他开玩笑了几句:
“还没领咱们并州的户口本是吗?”
什么户口本,余咸听都听不懂,更何况领,于是他一惊一乍的仓惶着点点头。
“嗐,没事儿的,宽心干活就是。”
“晌午有半个时辰的放饭时间,你吃完饭后,带上你一家老小,在你们聚居的入口那儿,跟管事的官吏申报一声就行了。”
这一天,就像做梦。
就像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余咸按照砖厂管事的指点,晌午放饭时,不仅在砖厂食堂吃上了一顿喷香的回锅彘肉,还有白花花的精米饭。
舍不得吃完,他还用布包着带回了家,给家中妻儿也美餐了一顿。
饭罢后又领着一家四口人,来到聚居点的入口,管事的官吏还带他们去了一处荒瘠但平坦的空地。
“这里划五亩出来,往后就是你们家的田了。”
“头半年开荒种不了粮食,但咱们王爷说了,只要愿意花力气开荒的,每个月给一百斤米之外,还给一千钱补助!”
“!!!”余田氏听的震惊又欣喜:
“真的假的?官老爷您没在说笑?!!”
郎官轻笑,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户口本,打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对她说道:
“识字么?”
“这行里写的清清楚楚,东安置区第八十三号田,就是这片地的编号,也是你的客籍籍址。”
“挣了钱了,可以在田边盖一间自己的屋院。”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家”字,听的余咸夫妻顿时鼻子一酸。
“那、官老爷,租庸调呢?”余咸抽了抽鼻子,看着陌生但却莫名亲切的“自己”的田。
郎官再次轻笑一声:
“庸什么庸,你现在不是在砖厂做工么?做工都有钱了,你还乐意被‘庸’去做徭役么?”
闻声,余咸下意识的激烈摇头。
“至于租和调,暂时免除三年,三年后,想必对你们家来说,就是要收,也不算是严苛的负担了。”
“三年后的事儿,三年后再说吧。”
“好好过日子,往后你们就是并州人了。”
郎官将户口本塞回余咸手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走了。
“这块地,咱们的地……”余田氏激动的话音都在颤抖:
“虽然跟恒州一般干旱,只要等老天再开恩一回,下一场雨,咱们再好好拾腾……”
“明年,一定能种出粮食来了。”
余田氏已经在畅想未来的日子了,只是一想到三年后,自家四口人,光是人丁租,一年就要交八百斤。
这还不算调,粗略按四口人来算,一年要交的调,约是四床棉被褥。
交不上就折钱,换算成钱就是至少两千钱。
想到这儿,她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
“赵侯为何不愿来并州?”
李治忙的脚不沾地,几番派人去请赵南峰过来,希望赵南峰能跟他一起,绘制一幅全面的并州州治纲略。
这幅并州州治纲略,百姓民生,事无巨细,全部囊括之余,更重要的是李治希望并州也有一个支柱型产业。
就像夏州有船舶业一样。
让他想,他是想不出来的,他希望赵南峰能指点他一番。
李治屡屡在赵南峰那儿吃闭门羹,虽有些气恼,但不记恨。
牛壮见他到处乱转,看着有些好笑,咳咳一声,他提醒道:
“爷,您瞧您身上脏的,怕是近两个月没洗澡了吧?”
“要不要小的给您烧洗澡水来?”
一听这话,李治转头就是一顿臭骂:
“并州如此干旱!洗什么洗!浪费水!”
“啊对了,水的事儿解决了吗?”